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个刺客
沈文谦不语，而是看向周茂。
周茂又开始发呆。
沈文谦见状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提醒。
“周大人，点人。”
周茂猛地回过神来，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是、是！”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来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那些女眷。
“都……都站好，一个个过来，报上名字和身份……”
女眷们直接被衙役们驱赶着，一个个走过来，报上名字。
周茂低着头，在册子上一个个勾画。
周氏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文谦站在一旁，目光从那些女眷脸上扫过，忽然想起那文吏说的话。
“还有一个刺客没被抓到。”
那钱家的人或许认识呢？
沈文谦心里想着，忽然开口。
“周夫人。”
周氏抬起头，看向他。
沈文谦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
“本官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给本官解答。”
周氏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大人请说。”
沈文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们钱家，除了那些护院打手，是不是还养着一批功夫很高的人？”
周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
“那日……那日夜里……”
沈文谦眼睛一亮。
“哪日？什么事？”
周氏回忆着，缓缓道。
“就是……就是海涯村那边出事那晚。钱富本来在我房里，很晚了，忽然有人敲门。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脸色就很不好看。”
“后来，深更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从窗户往外看，就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被两个家丁扶着，进了后院。”
她说到这里，垂下了眼眸。
“钱富亲自出来接的。我当时还奇怪，什么人能让老爷亲自去接？”
“后来我问过他，他不说，只让我别管。”
沈文谦觉得或许就是这个人，连忙追问。
“那人呢？在哪儿？还在钱家吗？”
周氏摇摇头。
“我不知道。那晚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人。钱家也没什么外人。”
沈文谦皱了皱眉。
线索又断了。
他正在心里想着。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大人，小的……小的知道一些。”
沈文谦扭头看去。
跪在人群最边上的一个年轻小厮，正小心翼翼地举着手。
他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周氏看了他一眼，道。
“这是看门房的，叫二狗子，专门守夜的。”
沈文谦点点头，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
那小厮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沈文谦面前。
“大人，小的那晚守夜，看见了！”
沈文谦道。
“说，仔细说。”
那小厮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那晚小的在后门那儿蹲着，正打盹呢，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小的还没来得及问，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人直接撞进来，浑身是血，吓死小的了！”
“小的刚要喊，那人就瞪了小的一眼，就说要找老爷，然后直接闯进去了。”
“然后老爷就出来了。老爷看见那个人，脸色大变，亲自扶着他往里走。小的听见老爷喊他……喊他……”
他努力回忆着，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老吴！老爷喊他老吴！”
沈文谦心里一震。
老吴？
审讯记录里面好像真的没有叫做老吴的。
大概率跑掉的就是他！有个方向沈文谦心里一阵激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县衙，去确认那五个刺客的名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朝那小厮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
沈文谦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小厮却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腿。
“大人！大人！小的这算是立功了吧？是不是就不用被发卖了？”
沈文谦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
那小厮跪在地上，仰着脸，眼里全是哀求。
旁边那些丫鬟婆子们听见这话，也纷纷跪下来，七嘴八舌地求饶。
“大人，求求您开恩啊！”
“还有我们！”
“我们要是被发卖出去，我们可就活不成了！”
沈文谦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
钱富犯事儿，家产抄没，他们这些奴仆按照惯例，是要被重新发卖的。
可像他们这种出身，又没什么特殊本事，一般人家根本不会买。
愿意买的，都是那些需要苦力的地方——矿山、盐场、砖窑……
那些地方的活计，一般人顶不过半年就死了。
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主子至少享受了钱家的利，但这些人是真无辜。
沈文谦正在纠结。
这时，周氏忽然跪了下来。
她跪在那些丫鬟婆子前面，朝着沈文谦，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民妇知道，钱富犯的是死罪，抄家发卖是朝廷的规矩，民妇不敢求大人网开一面。”
“只是这些下人，都是被钱家买来的，有的从小就在钱家长大，有的被爹娘卖进来，没享过钱家什么福，却要跟着受这个罪……”
周夫人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民妇求大人，看在她们也是苦命人的份上，给她们指一条活路。”
沈文谦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这位钱周氏，嫁进钱家三十年，跟着钱富享了三十年福，也看着他做了三十年孽。
她不是什么好人，却也说不上多坏。
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可现在，钱富要死了，她要被充军了，她却还在为这些下人求情。
沈文谦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周茂也终于没忍住，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海涯村那边，林大人不是要重启盐场吗？肯定需要人手……”
提到这个事情，沈文谦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林主事那个盐场，规模肯定要扩大的。
先不说海涯村那么一个七十来户的小村落吃不吃得下，就说钱家的盐场，还有另外两个，到时候都要重新招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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