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差一步
守护疆土，保家卫国，那是军人的天职。
当了逃兵，就是背弃了这份天职。
赵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老吴的胳膊不屑的开口。
“行了，难怪会走上这条路，原来是逃兵啊，那就不奇怪了！”
老吴被他这种语气弄的恼怒，冲着他大喊。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眼里全是血丝。
“你们这些在应天府享受的人，才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赵简被他吼得一愣。
老吴继续吼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吼出来。
“你知道嘛，宣府镇！冬天零下几十度，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可我们穿的是什么？是单衣！是破了洞的棉袄！冻死的弟兄，一年有多少个，你知道吗？！”
“打仗？打什么仗？刀是钝的，枪是锈的，箭是缺头的！跟鞑子打，拿什么打？拿命打！”
“受伤了？受伤了更好！就地扔下，别拖累队伍！能爬回来的算命大，爬不回来的，就地等死！”
“军医也只给当官的看，咱们这些大头兵，死了就死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嘶哑，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
“军饷？三年发了两次，一次扣一半！发下来的银子，还不够买双棉鞋！”
“天天饿着！吃的是什么？是糠，是野菜，是树皮！饿死的弟兄，比打死的还多！”
他喘着粗气，瞪着赵简。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是逃兵？对，我是逃兵！可我不逃，就得死在那儿！”
“钱老爷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治伤！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老吴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赵简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去过边关，没经历过那些苦。
可他知道，老吴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这些年，边军的苦，朝中谁不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怎么办？
国库就那么多银子，哪里都要用，哪里都紧巴巴的。
但这也不是他当逃兵的理由。
赵简也生气，对着他大吼。
“对，你们苦，我知道。可你们苦，别人就不苦吗？”
“宣府镇的兵苦，大同镇，蓟州镇，辽东镇，哪个不苦？”
“但怎么别人没当逃兵，就你们当了？”
老吴愣住了。
赵简继续道。
“你们跑了，你们的袍泽呢？他们还在那儿守着！他们就不苦？他们就不想跑？他们为什么不跑？”
老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简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就是你们自私！”
老吴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简还要再说，林南忽然开口。
“行了。”
他看了赵简一眼。
赵简深吸一口气，闭上嘴，不再说话。
林南低下头，看着老吴。
老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林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老吴，你们逃出来那会儿，是什么时候？”
老吴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洪武三年……”
“……”
林南也愣了，正是前年，他穿越过来的那时候。
那时候应天府都是流民……
林南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面都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惋惜了。
他恰好没坚持到，也恰好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军营。
赵简也想到什么事情，然后跟故意的一样。
“哈哈哈——”
“你真的很可怜啊。”
老吴疑惑的看着他。
赵简没理会，就是自顾自的说。
“你知不知道，就在去年，这位林大人弄出了一种叫土豆的东西，亩产千斤，能当饭吃。如今，整个军营也都吃上了。”
老吴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简继续添油加火。
“后来陛下在军营里面实行了屯田策，边军自己种地，自己养活自己。粮秣大部分已经可以自给，朝廷不收税。”
“今年冬天，边军应该不会再饿死人了。”
“你们若是再坚持两年，指不定还能光宗耀祖呢。”
老吴听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否认。
“不可能……”
然后说完，老吴也想起，那个叫做土豆的东西，华亭其实也传过来了。
如果这样，那就是真的。
想到这种可能，他自己没崩住，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
老吴抬起头，瞪着赵简，眼里全是血丝。
“凭什么我们那会儿没有！”
“我们打了十年仗！守了十年边关！凭什么……凭什么来的这么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甘。
赵简没有心软，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小李，老张，那些兄弟就不会死。
所以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凭什么？就凭你们没撑住。”
“撑住了的，都赶上了。没撑住的，就别问凭什么。”
老吴彻底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瘫坐在那里，呆呆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两个锦衣卫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南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赵简却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林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南一愣，连忙询问。
“赵简？你这是做什么？”
赵简低着头，声音低沉。
“主事，抱歉，卑职方才……是故意的。”
林南看着他，没说话。
赵简继续道。
“卑职知道，这种话说出来要是被外人知道会做文章，说不定给您惹来祸事儿。”
“可卑职忍不住，就是想刺他几句，让他难受，让他后悔，让他生不如死。”
他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卑职知错，请主事责罚。”
林南看着他，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了，起来吧。”
赵简愣了一下，没成想林南这么大气，抬起头。
“主事？”
林南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他看着赵简，认真道。
“小李他们是你带出来的弟兄，他们死了，你心里难受，我懂。”
“今天你说那些话，虽然是为了一时痛快，但说的也都是实话。我没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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