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英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那笑僵了一瞬:“她小姑子,你说啥呢?我还得回家给她爸做饭——”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苏蓝松开手,往桌边一坐,翘起二郎腿。
“我说的这个人吧,三十出头,正式工,工资也不低。就是前头老婆没了,留个孩子,七八岁,身体不太好。家里还有个老娘,瘫了两年多了,脾气大得很。”
她顿了顿,看着赵秀英:“婶子,您说这样的人,介绍给我姐怎么样?”
赵秀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邓桂香先反应过来,嗓门一下子高了:“蓝儿你说啥胡话呢?!这样的人咋能介绍给你姐?!”
王梅也愣了:“小蓝你没事吧?你这是介绍对象还是介绍火坑呢?前头老婆没了,还有个瘫子老娘、病秧子孩子。”
“你二姐嫁过去当老妈子啊?”
苏蓝没理她俩,眼睛一直盯着赵秀英。
赵秀英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两只手攥着布兜,手指头绞来绞去,眼睛往门口瞟,想走又迈不动腿。
苏蓝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婶子,您觉得这人咋样?”
赵秀英脸上的笑像被人一把扯下来了。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布兜。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喉咙里咕噜了两声,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说好?那是把人闺女往火坑里推。
说不好?那她刚才介绍的那个算怎么回事?
苏蓝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和气了:“婶子,您怎么不说话呀?这人条件到底咋样,您给个评价呗。”
赵秀英憋了半天,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这……这人……”
“这人怎么了?”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眼睛亮晶晶的,像真在等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赵秀英张着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苏蓝歪头一笑,笑意浅淡,像猫逗老鼠:“婶子,巧不巧?我说的也是化肥厂的主任,也姓孟,你说咱俩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顿住,直视赵秀英双眼:“您说的那位,是不是叫孟华平?”
赵秀英慌得连连后退,脚步虚浮踉跄,身子猛地一歪,慌忙撑住旁边才勉强站稳。
她心里那个恨啊——这小丫头片子,这才两天就把孟主任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原想着把苏青塞过去,就能搭上孟主任这条线。这下全完了。
苏蓝没追,就站在那儿,两只手抄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像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婶子,您倒是说句话呀。是,还是不是?”
苏蓝等了两秒,见她不吭声,又上前一步:“婶子,别装哑巴。刚才问他人怎么样,你说不出;现在问是不是同一个,你还说不出。那要不——”
她声音忽然放轻,像在哄人:“我替你说?”
赵秀英的眼睛瞪圆了。
苏蓝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恢复正常,让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婶子,您介绍的那个孟主任,就是孟华平。死了老婆,带个七岁的哮喘儿子,有个瘫了两年多的老娘,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娘气出病来没的。您把这种人家介绍给我姐——”
她收了笑,看着赵秀英的眼睛,一字一句:“您安的什么心?”
赵秀英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邓桂香在旁边站着,一开始还迷糊,这会儿全听明白了,脸色铁青:“赵秀英!你、你——”
王梅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哎哟喂!我说赵婆子你咋这么好心呢!一个月六十多的车间主任,巴巴往我们家塞,原来是这么个货色啊!”
赵秀英脸上挂不住了,往门口退:“我、我就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
苏蓝挡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您跟我妈说的是条件好,正式工,一个月六十。”
“儿子的事提了吗?”
“老娘瘫了的事提了吗?”
“前头媳妇怎么死的,提了吗?”
赵秀英说不出话,眼睛往门口瞟,想跑。
苏蓝往左挪了一步,正好挡住她。赵秀英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
王梅嗓门依旧嘹亮。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刚才您说得板上钉钉,转头就变卦,脸变得比戏班子变脸还快!”
赵秀英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把布兜往胳膊上一挎,嗓门也尖了:“是又咋了?!孟主任条件摆在那儿,正式工,车间主任,一个月五十八!你们家苏青一个下乡回来的,能嫁这样的人家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彻底炸了。
邓桂香气得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
说着一把撸起袖子。
“我说错了吗?”
赵秀英嗓门更高了,反正撕破脸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闺女在乡下待了两年多,跟泥腿子有啥区别?要不是她妹在厂里,能考上工会干事?谁信呢!”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尖得刺耳:“一个刚从农村回来的,还想找啥样的?找厂长?找书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青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菜刀,另一只手还捏着半根萝卜。
她缓步走过来,菜刀“当”一声轻搁在桌上,抬眼直直看向赵秀英。
她瞧着赵秀英的脸,竟跟王福贵他娘的脸叠在了一起,两张脸糊作一团,满心不甘与怒火瞬间直冲心头。
邓桂香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
王梅倒吸一口凉气,慌不迭往后缩了两步。
“您说完了吗?”
赵秀英被她那双冷眼看得心头发慌,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苏青没动,就静静立在那儿,语气淡得没半点起伏:
“婶子,我在西北待了两年多,别的没学会,刀倒是架过别人脖子一回。”
冷冰冰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河和何巧巧一前一后走进来。
何巧巧手里还拎着个布兜,脸上挂着笑,一进门就喊:“妈,您儿子有喜事宣布——”
话说到一半,看见堂屋里这阵仗,笑容僵在脸上。
赵秀英看见女儿女婿,跟见了救星似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扑过去拽住苏河的胳膊:“女婿啊!你可回来了!你妈和你妹妹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
苏河被她拽得一愣:“咋了?”
赵秀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邓桂香:“我好心好意来给苏青介绍对象,你们家人倒好,挑三拣四不说,还骂我!说我安的什么心!我一把年纪了,我图啥啊?我不就是想着姑爷你二妹回来了,帮她张罗张罗吗——”
邓桂香当即就要冲上去拼命。
“你放屁!你介绍的那是啥人家?死了老婆的鳏夫,带个病秧子孩子,还有个瘫子老娘!你个糟瘟的老虔婆!”
苏河愣住了,扭头看何巧巧。
何巧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彻底挂不住了,就那么僵在原地。
赵秀英还在哭:“我哪知道是那样的?我也是被骗了啊!人家跟我说条件好,正式工,一个月挣六十多,我是好心——”
她越说越离谱,前后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自己不知道,一会儿又说条件好,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
王梅抱着胳膊斜靠门框,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赵婶子,这会儿倒成被骗了?你这嘴跟松紧带似的,翻来覆去全是你说了算!”
赵秀英噎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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