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杂碎?”
苏民疑惑地追问。
“爸只说了,让我请假陪二姐去西北迁户口。
苏蓝把门关上,靠着衣柜,压低声音把苏青在西北的事说了。
没添油加醋,就拣重点。
把队长一家的恶行如实告知苏民。
苏民听完,脸先白后红,腮帮子鼓得像蛤蟆。
“这……”
苏民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起来一脚踹在墙根上,“咚”一声闷响,脚趾头估计疼得够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这帮畜生!”
苏民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那个狗日的在哪儿?我要打死他——”
苏蓝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敲在他脑门上,“啪”一声脆响。
苏民捂着脑门“嘶”了一声,蹲下去:“你打我干啥?”
“打你清醒点。”
苏蓝收回手,“揍他一顿?揍完了呢?你进去蹲着?你工作不要了?”
“二姐刚回来工作还没捂热乎,家里再搭进去一个?”
“能不能动点脑子?”
苏民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条被拍上岸的鱼。
“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算了?二姐白受委屈了?”
“谁说要算了?”
苏蓝拉过椅子坐下,低声说:
“你这次去西北,正好顺手办点别的事。”
“这事不能蛮干,得动脑子。”
苏民抬起头:“你说咋办?”
苏蓝没急着答。
她也是昨夜听了苏青的遭遇,心里一直悬着,半宿都在默默盘算。
正好苏民要陪苏青回去迁户口,这事儿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你到了那边,先办户口。”苏蓝说。
“户口好办不?”苏民问。
“肯定不好办。”
苏蓝冷笑一声,“王家肯定推诿,今天说章不在,明天说领导不在,拖着你不办。”
“等他故意拖着不办户口手续的时候,你就趁机打听打听村里的情况。”
苏民一愣:“不办户口了?打听啥?”
苏蓝没急着答,先问了一句:“二姐跟我提过,王福贵是队里唯一开拖拉机的,他们家房子也是青砖大瓦房。”
“他们家凭什么住得那么富?平时工分怎么算的?粮食怎么分的?”
苏民愣了一下:“你是说——”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这里面绝对有猫腻,你打听村里有没有跟王家不对付的人?”
苏民眼睛亮了,一拍大腿:“这我拿手啊!”
苏蓝看着他。
确实,苏民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以前混黑市的时候,哪条街有什么货、谁家有门路,他三两天就能摸得门清。
“你放心。”
苏民搓着手,嘿嘿笑了,
“这点事简单。我到时候带点肥皂、带两条烟过去,小恩小惠一撒,那些人嘴就开了。”
“谁家跟王家吵过架、谁家分粮食觉得不公平。”
“谁家被王福贵欺负过,三天之内。”
“不,两天。”
“保证摸得明明白白。”
苏蓝点了点头,这事她从不用替苏民操心。
这人别的不行,打听消息、钻门路、混人脉,从来不用她多嘱咐一句。
“摸清楚了之后呢?”苏民往前凑了凑。
苏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推过去。
苏民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苏蓝昨晚临时打的草稿。
“到了那边,写几封信。”
苏蓝指着纸,“只写三点。”
苏蓝声音又冷又稳,一字一句咬得清晰:
“事实——王福贵仗着拖拉机手,多占工分、私藏公粮。他爹王老栓当大队长,账目混乱、分配不公。”
“故意破坏知青上山下乡政策,明明材料齐全,硬是卡着不让知青回城。”
“证据——谁家跟他家有矛盾、谁觉得不公平,你打听出来的那些都能当线索。
“请求——请上级查王家的工分账、粮食账,查他们有没有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
苏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不提二姐那事?”
苏蓝摇头:“不提。”
苏民愣了一下:“为啥?那事一告一个准。”
苏蓝从不是唯贞操论,她心里比谁都透亮。
真要快准狠扳倒王老栓父子,往流氓罪上一靠,最省事、一告一个准。
换作是她自己,早就直接往上告了,半点不带犹豫。
可那是苏青。
同样的罪名,搁男人身上是污点,搁女人身上,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了。
一旦闹开,最先被戳脊梁骨、被人指指点点,不是作恶的王家,是她二姐苏青。
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苏蓝绝不能让她再受半分多余的罪。
“二姐的名节,不能当武器使。”苏蓝声音放低了。
“那件事,二姐放在心上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过不去。咱们不能用她的伤疤去捅人。”
苏民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懂了。”
“而且不提那件事,这封信照样能搞倒王家。”苏蓝说,“工分账、粮食账,这两本账一查,哪个大队长经得起查?再加上破坏知青政策这条,够他们喝一壶的。”
苏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还有最重要,信不能只送一个地方。”
苏蓝压低声音,面色凝重,
“公社革委会、公社纪检、县委下乡工作组、县里信访——四个地方,同时递。”
苏民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一手就是要让他王家顾头不顾尾,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叫按规矩办事。”
苏蓝淡淡一笑,眼神里全是胜算。
“西北是革命老区,这两年上面正搞财务大清查,专门查生产队的账。”
“你只要把线索引过去,工作组一进村,王家那些烂账全得翻出来。”
苏民听得直拍大腿,满脸兴奋:“高!实在是高!”
“高什么高。”
苏蓝连忙打断他,一脸郑重地嘱托,“到了西北那边千万别冲动,遇事别自己硬扛,不对劲就多找下放的沈老商量商量。”
“户口的事抓紧办完就赶紧回来,千万别节外生枝。”
苏民脸上的兴奋劲淡了些,心里憋着一股气,很是不服气:“就这么算了?”
“扳倒王家父子才完事,不然二姐受的那些苦、流的那些泪,不都白受了。”
“我真想亲手揍那爷俩一顿,出出气!”
苏蓝皱着眉,语气格外严肃:“你总共就十五天假,耽误不得,咱们做事要稳、要准、要狠,一步错就全完了。”
“再说了,等王家父子倒台,自然是墙倒众人推,用不着你动手。”
她顿了顿,接着耐心跟苏民讲道理:“他俩从革委会被查下来,就算不枪毙,也得丢半条命。”
“还有那个王福贵,平时在队里横行霸道,欺负了不少人,等他失了势,根本不用你出手,村里的人就不会给他好脸色,他往后的日子指定难过得很。”
苏蓝见苏民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退,脸色愈发郑重。
“你现在是正式工了,不能逞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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