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朔月无光,黑龙潭笼罩在比墨更浓的黑暗里。水面平静得诡异,只有中心区域间歇性泛起咕嘟作响的气泡,蒸腾起的白气在夜色中扭曲如鬼魅。西侧高崖的岩缝中,林枫借着一盏遮光严密的铜灯微光,透过枯藤缝隙,紧紧盯着下方潭面。两名墨羽卫一左一右护卫,同样屏息凝神。
行动已开始。墨隼带领的十四人行动队分成三组:一组五人由墨隼亲自带领,携带主绳与强光灯笼,负责从孙岐黄标记的北侧水下大洞口潜入;二组四人,负责在洞口外接应并警戒;三组五人,散开在潭边其他可能的水口附近,监控并随时准备支援。
水下。
冰冷的潭水刺骨,能见度几乎为零。墨隼等人依靠头顶微弱的防水灯笼光芒和手中探棍,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按照孙岐黄的指引,他们顺利找到了北侧那个隐蔽在水下岩壁、被茂密水草半掩的巨大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内里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
墨隼打出信号,二组四人在洞口外两侧隐蔽,布下警戒绳和预警铃铛。他则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组四人,鱼贯潜入洞口。
洞内起初狭窄,随即豁然开朗,是一条宽敞的水下甬道。甬道四壁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覆满滑腻的苔藓和沉积物。水流在此处几乎静止,只有他们游动带起的水波。灯光照射下,偶尔可见壁上有模糊的浮雕,内容难辨。
他们顺着甬道向前,深度逐渐增加,水压增大。约莫游了二十余丈,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右倾斜向上。墨隼记起苏媛提到的“镜石反射”和“水下甬道”,选择继续向前。又行十余丈,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窟。
洞窟底部铺满细沙和碎石,中央立着一座造型古朴的石台。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口通体漆黑、却隐隐流转着幽蓝光泽的玉棺!棺椁约七尺长,三尺宽,材质非金非石,正是传说中的“寒玉髓心”!棺盖紧闭,表面浮雕着复杂的星图与龙纹,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神秘的光泽。
找到了!墨隼心中一凛,示意队员散开警戒。他小心游近,仔细观察。棺椁周围并无明显机关,但石台基座上刻着一圈扭曲的古文字。他看不懂,但牢记苏媛警告,不敢贸然触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洞窟侧方一处岩壁突然无声滑开,涌出数道黑影!是玄影楼的人!他们也找到了另一条水下通道,并且埋伏在此!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人数约七八人,手持分水刺和水下短弩,一出现便发动猛烈攻击!
水下战斗瞬间爆发!水流被搅得浑浊,灯光乱晃。弩箭无声射来,一名墨羽卫躲闪不及,肩头中箭,鲜血洇开。墨隼怒喝(在水中化作一串气泡),拔出水下短刃,与一名玄影楼头目战在一处。其余墨羽卫也各自接敌,洞窟内陷入混战。
然而,玄影楼的目标似乎并非全歼墨羽卫。两名灰衣人趁乱径直扑向寒玉髓心棺椁,手中拿着奇特的、仿佛由黑色骨头和金属打造的撬棍,试图开启棺盖!
“阻止他们!”墨隼大急,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就在灰衣人撬棍即将触及棺盖的刹那,棺椁本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整个洞窟瞬间被照亮,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棺椁为中心扩散开来!接触到波动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紧接着,棺盖上的星图浮雕逐一亮起,仿佛被激活。棺椁内部传出“咔嚓咔嚓”的机括运转声!那两名试图开棺的灰衣人首当其冲,被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气雾喷中,瞬间身体僵直,眼耳口鼻渗出黑血,无声地向后漂浮,已然毙命!
髓毒!苏媛警告的髓毒真的存在!
混战双方都被这骇人景象惊住。墨隼率先反应过来,厉声打出手势:“退!远离棺椁!”
但为时已晚。棺椁的异变并未停止,星图光芒越来越盛,机括声越来越响,整个石台开始微微震动。更多的淡蓝色气雾从棺盖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在水中缓缓扩散,所过之处,连水草都迅速枯萎变黑!
“快撤!”墨隼不顾一切,招呼队员向来的甬道撤退。玄影楼的人也慌了神,纷纷逃窜。
然而,震动加剧,洞窟顶部开始有碎石落下!更可怕的是,那淡蓝色髓毒雾气扩散速度加快,而且似乎有生命般,朝着活人聚集的方向飘来!
一名落在最后的墨羽卫被一丝雾气缠上小腿,顿时惨叫着(化为水泡)剧烈抽搐,皮肤迅速泛起青黑色,几息之间便没了动静。
恐慌蔓延。墨隼拼命游动,带领剩余三名队员冲回甬道。身后,髓毒雾气如同索命的幽灵,紧追不舍。玄影楼的人也在夺路狂奔,不断有人被落石击中或被毒雾追上,惨死水中。
甬道开始坍塌!巨大的石块从上方砸落,堵塞通道。墨隼等人险之又险地穿过,身后传来沉闷的轰响,退路已被彻底封死!他们只能拼命朝洞口方向游。
水面上,林枫在高崖岩缝中看到潭水突然剧烈翻腾,北侧水域更是冒出大股浑浊的水流和气泡,隐约还有幽蓝的光芒从水下透出!紧接着,水面炸开,数道人影争先恐后地蹿出,疯狂向岸边游去——是墨羽卫和玄影楼的幸存者!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出事了!”林枫心头剧震。
几乎同时,黑龙潭其他方向也传来声响!周昊那支私兵小队不知何时也潜到了潭边,此刻正从隐蔽处冲出,手持劲弩,对准了刚刚上岸、惊魂未定的墨羽卫和玄影楼残兵!
“放下武器!违者格杀!”为首的将领冷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周昊的人果然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
墨隼等人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又经历了水下惊魂和同伴惨死,面对蓄势待发的弩箭,形势危殆。玄影楼的青面狐也带着仅剩的两名手下上岸,脸色铁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再生!
整个黑龙潭的水面突然沸腾般剧烈翻滚,中心区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幽蓝的光芒从潭底深处透出,越来越强,将半边天空都映成诡异的蓝色!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甜腻与极度危险的恐怖气息,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声,从潭底传了上来!
大地开始震动,山石滚落!
“那……那是什么?!”岸边的士兵惊呼,弩箭都有些拿不稳了。
林枫在高崖上看得真切,心中骇然:难道苏媛警告的“古老存在”,真的被惊动了?还是那寒玉髓心棺椁的自毁机关,引发了更可怕的变故?
潭水如同被煮沸,幽蓝光芒冲天而起,漩涡中心,一个庞大无比的、难以名状的阴影,似乎正在缓缓上浮!伴随着更加清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
“撤!快撤!”周昊私兵的将领也慌了,顾不上抓捕墨羽卫和玄影楼的人,厉声下令撤退。
墨隼反应极快,趁机带着幸存队员,拖着受伤同伴,迅速隐入岸边乱石灌木中。青面狐也带着手下狼狈逃窜。
所有人,无论是墨羽卫、玄影楼还是周昊私兵,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正在苏醒的恐怖!
林枫在高崖上,望着下方幽蓝光芒映照下、如同地狱之门打开的黑龙潭,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震动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手心里全是冷汗。
朔夜夺魄,不仅未能取得解药手札,反而可能释放出了更加可怕的东西。阴山的灾难,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将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超越想象的危机中,求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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