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三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与撤至高坡的墨隼等人会合。清点人数，墨羽卫朔夜行动队十四人，仅余墨隼和另外两名伤痕累累的队员。玄影楼青面狐及两名手下，周昊私兵幸存者不足十人，个个带伤，神情惊魂未定。三方势力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面前，暂时摒弃了敌意，各自占据高坡一角喘息，警惕地注视着下方依旧幽光闪烁、水声轰鸣的黑龙潭。
孽龙的咆哮声已变得沉闷断续，伴随着水流奔泻的轰响，似乎真的被暂时困在了水位急剧下降的潭中。但无人敢掉以轻心。
“墨隼首领，你扔的是什么？”林枫在护卫搀扶下，走到墨隼身边，低声问道。
墨隼脸色苍白，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草草包扎着，渗着血。他喘息道：“是陆先生交给我的最后手段，一枚特制的‘泄水雷’，内藏强腐蚀药剂和微型机括，能在特定岩层缝隙中快速扩大通道。孙老指的那处水口，通向一条较大的地下暗河支流。希望能暂时阻住那怪物。”
“做得很好。”林枫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兄弟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与陆先生汇合。那怪物不知能被困多久，此地不宜久留。”
墨隼点头，强撑着站起，下令集合剩余墨羽卫。另一边，青面狐也带着手下，搀扶着伤员，默默退向山林另一侧，显然也打算尽快撤离。周昊私兵残部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带队军官的呵斥下，也朝着他们预设的集结点退去。
一场短暂而惨烈的三方水下暗战，以近乎全军覆没和释放出未知恐怖孽龙而告终，草草收场。谁也没能拿到寒玉髓心棺椁中的手札，反而付出了惨重代价。
林枫在墨隼等人的护卫下，向着墨羽秘营方向艰难跋涉。天色渐明，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光线晦暗。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腥甜与潭底淤泥的气息依旧浓重，提醒着昨夜噩梦般的经历。
回到秘营时，已是辰时。陆明渊早已得到前方哨探的急报，亲自在入口处等候。看到林枫等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归来，且人数锐减，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难掩悲痛，但更多是凝重。
“先生……”林枫刚开口，便被陆明渊抬手止住。
“先进来，疗伤，休息。详情稍后再说。”陆明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立刻安排医者接手伤员，将林枫送往苏媛所在的医所。
苏媛已能坐起，正焦虑地等待着消息。看到林枫被搀扶进来，一身血污，脸色惨白，她惊呼一声，挣扎着想下床。林枫忙示意她别动，自己则被安置在旁边的床榻上。
医者迅速为他检查伤势。腿部的固定夹板在昨夜奔逃中已经移位，伤口再次渗血。肋部的绷带也被血浸透。除此之外，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体力严重透支。医者重新为他正骨固定，清洗伤口，敷上伤药。
整个过程，林枫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处理完毕，喝了药，躺下休息，他才将昨夜潭底惊变、孽龙出世、墨隼泄水阻敌等情，简略告知了陆明渊和苏媛。
陆明渊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色越来越沉。苏媛则捂住嘴，眼中满是骇然与后怕。
“寒玉髓心棺椁自毁，髓毒扩散，引出这孽龙……”陆明渊喃喃道，“这绝非偶然。前朝将秘库与禁忌之物封存于此，或许本就以这深潭凶物为天然屏障，甚至可能以秘法加以‘驯养’或‘禁锢’。如今机关破损，毒物泄露，惊醒了它，也激怒了它。”
“先生，那怪物……真是龙吗？”林枫忍不住问。
陆明渊摇头：“不像。倒像是……虺（huǐ），或某种异变的巨蟒、蛟类，常年受地脉阴气与毒物侵蚀，形体发生了可怕变化，拥有了部分类似龙的特征和能力。前朝记载中，阴山确有‘黑水玄虺’的传说，常伴毒瘴，栖于深潭。若真是此物，其毒液、力量乃至某些本能，都非同小可。”
“它被困在潭中，能困多久？”苏媛担忧地问。
“泄水雷只能临时扩大水道，加速潭水排入暗河。但黑龙潭水源来自地下泉眼和融雪，只要泉眼不枯，水位终会恢复。且那孽龙力大无穷，若拼命挣扎，未必不能脱困。时间不会太长，短则三五日，长不过旬月。”陆明渊分析道，“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应对之法，或……彻底解决它。”
“如何解决？”林枫苦笑。昨夜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绝非人力可敌。
陆明渊目光深邃，看向林枫：“枫儿，你还记得苏姑娘转述的，关于那位前朝宗师手札的警告吗？‘髓毒’会吸引‘古老存在’。如今看来，这‘古老存在’很可能就是这孽龙，或者与之相关。髓毒既然能吸引它，或许……也有克制它的方法？手札中若真有解毒之法，是否也记载了应对这守护凶物的手段？”
林枫和苏媛都是一怔。这倒是一条未曾想过的思路。
“可是手札随棺椁自毁，或许已不存在了。”林枫道。
“未必。”陆明渊沉吟，“如此重要的手札，前朝宗师未必只留一份。或许棺椁中只是正本，另有副本藏于他处。又或者……手札的内容，以其他形式记录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步：“我们需要从几个方面着手。第一，继续严密监控黑龙潭及孽龙动向，评估其脱困可能和时间。第二，加派人手，搜救、引导受毒烟影响的山民，同时尝试用已知方法减轻毒害。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必须找到更多关于前朝秘库、那位宗师、以及这孽龙的资料。靠山屯的孙岐黄或许知道些民间传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查找前朝遗留的典籍、碑刻，甚至……寻找可能知晓内情的、前朝遗老的后人。”
林枫心中一动：“先生，您是说……”
陆明渊停下脚步，看向他：“枫儿，你父亲林老将军，当年曾驻守北境，负责清剿前朝余孽和查封一些秘密据点。他或许接触过相关卷宗，甚至……可能私下保留了一些东西。林家的老宅，或者你父亲生前信任的旧部手中，会不会有线索？”
林枫愣住了。父亲……的确，父亲当年是北境统帅，若阴山真有前朝重大秘藏，朝廷不可能一无所知。父亲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将信息隐匿了下来。
“可是父亲去世多年，老宅也早已被周昊查抄过无数次……”林枫皱眉。
“明面上的东西或许没了，但有些秘密，未必写在纸上。”陆明渊道，“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你先安心养伤。墨羽卫损失惨重，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孽龙的存在，知道了寒玉髓心棺椁与它的关联。这总比蒙在鼓里强。”
他走到林枫榻边，语气转为温和：“枫儿，此次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苏姑娘也日渐好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阴山之事，错综复杂，远超我等预期。但越是如此，越需冷静筹谋。你先休息，恢复体力。余下的事，交给为师。”
林枫看着恩师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陆明渊又嘱咐苏媛好生休养，这才离开医所，去处理善后和安排后续事宜。
帐内安静下来。林枫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思绪翻腾。孽龙、髓毒、手札、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一团乱麻。
“枫哥，”苏媛轻柔的声音传来，“别想太多，先养好身体。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的。”
林枫睁开眼，看向她。经历生死磨难，她清瘦了许多，但眼神中那份坚韧与聪慧依旧。他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人还在，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哪怕前路再艰险，总有余烬复燃、新芽萌生的希望。昨夜潭底的惨败与恐怖，不是终结，而是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新篇章的开始。
阴山的迷雾远未散尽，反而因这孽龙的现世，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但寻找解药、拯救山民、揭开谜团、乃至应对这前所未见的威胁，是他们无法推卸的责任。
余烬之中，新的斗争与希望，正在悄然孕育。而他们，将在这条布满荆棘与未知的路上，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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