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天还没亮透，林远就起了。
安邦还在被窝里，被叫醒的时候不情不愿的，嘟囔着“为什么大哥二姐三哥都不用去”。
林远一边给他穿棉袄一边说，那是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事，等你长大了也不用跟。
林安邦想了想，又问：“那等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睡懒觉？”
林远笑了，说能，能睡到中午。
林安邦满意了，乖乖跟着出了门。
自行车骑出去，他坐在前杠上，东张西望。
街上还冷清，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地上铺着红纸屑，被风吹得打转。
“爸，咱们先去谁家？”
“去你王奶奶家。”
王主任住在交道口，离南锣鼓巷不远。
见林远带着林安邦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林安邦的手说这孩子长得真快，上次来还没炕沿高呢。
林安邦嘴甜，叫了声王奶奶过年好，又鞠了一躬。
王主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塞给他。
林安邦看林远，林远点点头，他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王奶奶。
坐了半个多小时，说了些家常话。
从王主任家出来，又往李怀德家去。
这几年他在厂里稳稳当当着厂长，日子过得滋润。
见林远来了，拍着林远的肩膀，“你小子，一年到头也不来几回。”
林远笑着，“过年好，拜个年。“
李怀德拉着林安邦的手端详了半天，“这小子虎头虎脑的，像他大哥。“
林安邦叫了声李爷爷好，李怀德乐得从兜里掏出红包塞给他。
坐了会儿，李怀德拉林远到书房，关上门说了几句。
都是关于上面政策的一些问题，林远能说则说了。
就算不说李怀德也可以从他岳父家得到消息。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林远起身告辞。
李怀德送到门口，说改天来家里喝酒，林远应了。
从李怀德家出来，安邦问还要去哪。
“去你两个叔叔家，他们是爸爸的朋友。”
林远现在的身份是张建国和李卫民无法比的，要是他不去走动，恐怕两年后大家就变成路人了。
张建国和李卫民见林远来都很高兴，他们已经去林远家拜过年了，但身份差距在哪里。
林远在两家都待了一会，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林安邦问：“爸爸，那两个叔叔家怎么那么小？”
林远想了想，说：“每个人家不一样，有些人住大房子，有些人住小房子，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房子大小都挺好。”
林安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到家的时候，听晚在厨房忙活，安澜在院子里劈柴，安宇在屋里看书。
林婉晴从薛家拜年刚回来，安宇也跟着去了。
林婉晴说薛老身体挺好，张紫宁肚子大了，春天就该生了。
林远点点头，又问安宇在薛家怎么样。
林婉晴笑了，说薛老考了他几个问题，他对答如流，薛老高兴得很，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
林安邦跑过去开门，进来的是许晓。
许晓跟林安澜差不了几天，小时候常来玩，后来上了中学就来得少了。
今天穿着一件新棉袄，规规矩矩地给林远鞠了一躬。
“林叔，过年好。”
林远笑着招呼他坐。
许晓没坐，站着说：“林叔，我爸让我邀请您晚上去家里吃饭。”
林远愣了一下。
许大茂？这些年两家来往不多，也只是偶尔遇见时说几句。
怎么突然请吃饭？他看了许晓一眼，许晓有些不好意思，说就是吃个饭，没别的事。
林远想了想，点点头：“行，许晓，林叔知道了，晚上会过去。”
“林叔那我先回去了。”
林安邦拉着他问许晓哥你怎么不玩会儿，许晓摸摸他的头说下次再来。
傍晚，林远换了一身衣裳，提着一包点心和一瓶菊花白，往95号四合院去。
搬离十多年了，去四合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走进前院，正好看见叶婉如在院里带着个小娃娃玩耍。
叶婉如是叶鸿文的妹妹，这些年一直管林远叫表姨，两家走得很近。
“表姨。”林远走过去。
叶婉如抬起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林远，怎么过来了？”
“许大茂叫过来吃饭。”林远说。
叶婉如点点头。
林远低头看那小娃娃，三四岁，虎头虎脑的，跟安邦小时候有点像。
“表姨，这是陈明的孩子还是陈琳的？”
叶婉如笑了，“陈明的老三，今年四岁，叫陈天成。”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小家伙，“新年好，天成。”
小家伙看了叶婉如一眼，叶婉如点点头，他才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伯伯。
院里没人，林远走到叶婉如跟前，压低声音：“表姨，新政出台了，现在已经没人管成份的事了。
找个机会跟孩子们说说鸿文兄的事，等他有空，就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你们。”
叶婉如愣住了，手里的手绢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问：“真的？我大哥他……他真的能回来？”
林远点点头，“真的，政策已经出台了，但他那么应该还得忙工作上的事，您再等等，快了。”
叶婉如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绢擦，擦着擦着又笑了。
“盼了十多年，总算盼到了，林远，谢谢你。”
林远摇摇头：“表姨，您别这么说，鸿文兄这些年也不容易。”
叶婉如点点头，把眼泪擦干，低头看了看小孙子，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还剩一抹橘红，暖暖的，照在她脸上。
“林远，要不要进家里坐坐？”
林远摆摆手：“不了，许大茂那边还等着呢？改天再来看您。”
叶婉如拉着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别让人家等。”
林远提着点心和酒，往后院走。
院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只是更高更大了，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路过中院，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灯亮着，窗户上贴着窗花，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
他没有停留，径直往后院走。
许大茂家在后院东厢房。
门开着，灯亮着，许大茂站在门口等他。
远远看见林远，就笑着迎上来，“林远，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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