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个人版本？
沈迦然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微微一顿。
“……？”
她设想过无数种关于方案的专业质询，唯独没料到对方竟会问这个。
傅延洲的目光落在她停顿的指尖上，那点停顿很轻微，快得像错觉，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业化微笑：“傅总，工作事宜我们可以通过公司官方渠道……”
“现在是私人时间。”傅延洲打断她，身体向前倾了几分，手肘抵在桌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无形地拉近，“十分钟还没到。”
他目光扫过她屏幕上的预案，又缓缓移回她脸上，那眼神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还是说，沈小姐的方案里，没有留私人联系方式这一项？”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迦然维持的专业表象。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十分钟的面试，或许从她叫出“小白脸”那一刻，就已经偏离了预设轨道。
他现在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公事公办。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沈迦然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妥协。
她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私人手机，解锁，点开二维码界面，动作流畅自然，只是将手机推过去时，指尖与冰凉的桌面接触，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我的荣幸，傅总。”
傅延洲扫了码，发送好友请求的动作慢条斯理。
手机提示音很快在沈迦然那边响起，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点下“通过”，备注，然后将手机扣在桌面，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平板的方案上，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流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关于渠道整合的具体细节，第三部分有详细拆解……”
“不急。”傅延洲再次打断，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看着新添加的联系人——“沈迦然”，头像是很简约的职业照，朋友圈三天可见。
他熄了屏，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
“方案我收到了。”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但眼底那点未散的兴味，像水面下隐约的漩涡，“细节我会让助理团队评估。”
沈迦然的心微微一沉。
这话听起来像是标准的托辞，意味着她的精心准备，可能只换来一个进入待审池的资格，甚至可能石沉大海。
“傅总，”她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这个项目的时效性很强，市场窗口……”
“我知道。”傅延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下一片阴影，也截断了她未竟的话语。
“沈小姐很专业，准备得也很充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傅氏选择合作伙伴，看的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数据。”
沈迦然也跟着站起来，仰头看他，背脊挺得笔直：“傅总的意思是？”
傅延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似乎想再次触碰她的脸颊，但只是虚虚拂过她耳畔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得似乎是错觉。
“意思是，”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转身准备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随着微风飘进她耳中。
“等我看完你的‘预案’，再联系。”
他迈开长腿，走向露台出口，背影挺拔从容，很快消失在连接室内走廊的转角。
沈迦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脸颊上，方才被他指节蹭过的地方，那点恼人的麻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空茫。
手边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小白脸”
……
她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涟漪。
到底是她冒犯了他，还是……恰好，戳中了他某种不为人知的趣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教授发来的消息，询问会谈情况。
沈迦然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杂乱无章的情绪压到最深处。
她快速回复“初步接触，等反馈”，然后收起平板，整理了一下裙摆和表情，也转身离开露台。
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十分钟，从未发生。
只是，当她步入室内，远离了那片阳光充裕的露台，走入略显昏暗的走廊时，手机在掌心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是傅延洲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她那份精心制作的合作预案的封面，但封面一角，被他用电子笔随意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住的，正是她名字“沈迦然”三个字。
下面跟着一句话，言简意赅：
「预案不错。不过，我更好奇圈起来的这部分，什么时候能交一份更详细的‘个人版本’？」
沈迦然脚步一顿，停在空旷的走廊中央。
窗外的阳光被玻璃过滤，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和唇角那一丝若有似无、掌控一切的弧度。
她知道，这场“合作”的谈判，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而筹码，似乎已经悄然变了。
沈迦然凝视着屏幕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名字，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收紧。
傅延洲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上只漾开一丝涟漪，底下却搅动了无数暗流。
“个人版本？”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指她对项目的理解深度，还是……她这个人本身？
露台上那十分钟的每个细节，此刻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他审视评估的目光，他指尖拂过发丝时几乎不存在的触感，他最后那句“看的不只是纸面数据”，以及那句轻飘飘却精准扎下的“小白脸”。
那不是简单的回击。
那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划定界限，或者说，是一种邀请——邀请她进入一个更隐晦、更危险的游戏场。
商业合作是明面上的棋盘，而此刻，他似乎在暗示，真正的博弈或许藏在棋盘之下。
沈迦然没有立刻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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