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来云邸，有事，面谈
季家老宅。
一场家宴就此不欢而散。
周云看向身旁始终一脸平静的沈迦然，心生愧疚，竟有些不敢直视。
“迦然……靳衍他……”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的。”沈迦然轻轻放下筷子，餐巾拭过嘴角的动作优雅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风波从未发生。
她越是这样，周云心里反而越不是滋味。
“你我同是女人，怎么会没事？迦然，你放心，妈给你做主，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休想在一起，现在，我就只有一个儿子了，我不会让她再祸害了靳衍。”
周云的手轻轻搭在沈迦然的手背上，语气坚定，“季家的脸面，不能丢在这种地方。”
沈迦然抬起眼，望向餐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目光平静如深潭，看不出情绪。
“妈。”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绸缎，“您知道靳衍为什么选今天带她来吗？”
周云一怔。
“因为趁着今天家宴。”沈迦然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这两年多的婚姻，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季老爷子听了心里很不好受，“迦然，你别这么说，爷爷听了心里难受，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你早已是我们季家公认的优秀孙长媳。”
周云握紧沈迦然的手紧跟着附和，“爸说的不错，你是我季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他今天就是迷了心窍，说的都是糊涂话！”
沈迦然缓缓抽回手，动作依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看向主位上的季老爷子，目光澄澈，“爷爷，谢谢您。这些年，我尽我所能，是因为这是季家长媳应尽的本分，也是我沈迦然的教养。”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靳衍今天敢当着全家人的面已经表明态度。他不是冲动，是谋划已久。他要的，就是逼我，逼这个家，做出选择。”
季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沈迦然身边，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孩子，委屈你了。这件事，爷爷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季家，总要给你，给沈家一个交代。”
沈迦然微微摇头，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爷爷，交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季家和沈家不要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她抬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位季家长辈，最终落回周云满是心疼与愤怒的脸上。
“妈。”她再次轻唤，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某种决断前的温柔，“我知道您疼我。但有些局面，不是靠‘不允许’就能挽回的。今晚之后，有些事，就真的不同了。”
这时，管家垂首立在大厅门口，欲言又止。
“说吧。”周云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大少爷他……带着二太太，开车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是季靳衍名下那套临江别墅所在。
那是他婚前常住的私人住所，婚后便空置着。
他曾说过，那地方太小，配不上季太太的身份。
沈迦然慢慢站起身，裙摆如墨绿色水波垂坠而下。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沿望向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树干上还系着几段褪色的红绸。
那是两年前婚礼时，季家长辈亲手系上的，寓意永结同心。
如今看来却犹如几道泪痕，格外的刺目。
“迦然，你放心，妈明天就去找靳衍谈——”
“不用了，妈。”沈迦然转过身，日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段自作多情的婚姻，我已经和他过够了。”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轻轻放在红木餐桌上。
盒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戒指——季家的传宝，只在长孙媳过门时才会传下。
周云脸色一变，“迦然，你这是……”
“物归原主。”沈迦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终于泄露出一丝疲惫，“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爷爷，妈，各位叔叔婶婶，迦然失陪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大厅门口。
高跟鞋敲击在老宅的花砖地面上，声音清晰而决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餐厅里压抑的寂静才被季老爷子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
“造孽啊……”老人看着那扇沈迦然离开的门，喃喃道，“靳衍这孩子，这次是真的……过了。”
周云再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一半是气，一半是为沈迦然那过于平静的“懂事”而心疼。
她知道，沈迦然越是这般平静，事情，恐怕就越无可转圜了。
而走出老宅主楼的沈迦然，在无人看到的廊下阴影里，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懈了一线，眼底深处，那片始终平静的深潭之下，终于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波澜。
重新迈步前，沈迦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季家老宅。
这座承载了百年风霜的深宅大院，在雨夜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而她用了近三年时间，终于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它的内心。
就像她从未走进过季靳衍的心里一样。
沈迦然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季家老宅，汇入城市璀璨的灯河。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两年多前第一次踏入那座老宅的画面。
那时她以为，那会是她余生的归宿。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迦然睁开双眸，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的指尖一顿。
是傅延洲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来云邸，有事，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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