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您看这用笔和墨色，怎么看都像是宋画。”
陆北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小手电，沿着画卷的边缘一寸一寸地照过去。
见他不语，气氛不免变得凝重，都不敢出声打扰。
足足过了十分钟，陆北才直起身，将手电收好。
“假的。”
老周脸色一变，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这幅画有哪里不对吗？”
“你注意到题跋的墨色了吗？”陆北指着画卷左侧的落款：“范宽是北宋人，这幅画如果是真迹，题跋的墨迹应该有近千年的沉淀，但你看这里...”
“新旧程度和周围的包浆不一致，这不是自然老化，是人为做旧。”
老周连忙拿出放大镜，趴在画上看了半天，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陆先生，我看了两个小时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您是怎么发现的？”
陆北回道：“仿这幅画的人是个高手，各方面做旧都无可挑剔，唯独在题跋上急了些，也许他觉得这个地方最容易被人忽略。”
老周放下放大镜，满脸惭愧。
他在鉴定这行摸爬滚打三十年，自认是业内顶尖，可在这位年轻人面前，竟显得如此业余。
“陆先生，受教了。”
李佳佳和高晴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一个亿收的竞品，本想一鸣惊人，结果是假的！
如果真上了拍，被买家发现是赝品，公司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陆北，幸亏你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不然拍出去损失可就大了。”
“仿得确实很真，我也是看了老半天。”陆北回道。
高晴在一旁插嘴道：“那这幅画怎么办？”
“撤了，不上拍。”李佳佳毫不犹豫地说：“明天对外就说，这幅画经过再次鉴定，确定为仿品，故不予上拍。”
“可是...”经理犹豫道：“可咱们这一期的拍品就少了一件重器，而且白白损失了一个亿的回收价。”
老周内疚道：“对不起李总高中，都怪我们没鉴定出来，让公司受这么大损失。”
李佳佳安抚道：“没事，我相信你们也不是故意的，陆北刚刚也说了，这仿得确实太高明，公司这一个亿损失得起，但不能毁了招牌。”
“虽然说卖出去，别人也不一定看得出，但咱们不能为了钱，违背公司的原则。”
闻言，一众员工纷纷点头。
陆北在旁边看着欣慰的笑了笑，这丫头还挺像模像样，做生意诚信为本，能够坚守本心不受利益影响，倒是难得可贵。
第二天，拍卖会如期举行。
拍卖厅里座无虚席，来的不仅有本地富豪，还有不少从外地甚至国外专程赶来的收藏爱好者。
陆北跟上次一样，坐在内部的包厢里，看着外面的人群。
此时，董大富和董鸣父子坐在角落的贵宾席上，面带笑意，心情看起来不错。
“爸，那幅画今天应该会上拍吧？”董鸣压低声音问道。
董大富似笑非笑道：“一个亿收来的，不卖难道留在自己收藏不成？等着看好戏就成。”
父子二人胸有成竹，作为从业者，他们太知道怎么以假乱真了。
那幅秋山问道图，他们可是请过好几位业内顶尖的鉴定师看过，都没人能看出破绽，除非研究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发现端倪。
李佳佳公司那几个鉴定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等那幅画拍出天价，再当场拆穿是赝品，再煽动舆论，李佳佳她们公司的信誉肯定受到影响。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竞品被送上台，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董家父子耐心地等着那幅秋山问道图的出现，可等到拍卖会过大半，那幅画还是没有出现。
董鸣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问：“爸，怎么还没到？”
董大富淡定道：“急什么，以那副图的价值，即便不是压轴，那也是前三才会亮相。”
“也对。”
董鸣又踏实了下来，越晚亮相说明李佳佳他们越重视。
然而，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本轮十件竞品已经拍出了九件，仅剩一件。
“爸，看来他们真的很看重秋山问道图啊，居然放在最后压轴。”董鸣好笑道。
“好啊，压轴物件如果是赝品，那舆论更大。”董大富嘴角压不住笑意了。
然而，正当两人万分期待那副图登场时，台上的主持人却拿着话筒说道：
“感谢各位到场的来宾，本次拍卖会的全部竞品已拍卖完毕，佳晴拍卖行欢迎各位下场再来。”
董大富和董鸣同时傻眼了，随即董鸣着急的站起来道：“等等，你们不是对外宣称本轮拍卖会总共有十件竞品吗？怎么就结束了？”
“对啊，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才拍出九件吧，大家可还想看看最后一件的压轴竞品是什么宝贝呢。”董大富跟着道。
闻言，现场众人才想起来，似乎确实只有九件竞品。
“主持人，怎么回事啊，为何少一件？”
“到底是什么宝贝，你们不会想反悔私自珍藏吧？”
“就算想珍藏，也得先拿出来给诸位长长眼啊。”
宾客们纷纷跟着说道。
见气氛被拱了起来，董鸣跟着道：“是啊，你们这不是欺骗客户吗？”
“你们公司不是号称以客户利益为本，绝不会欺诈客人吗？”
主持人不慌不忙的拿着话筒应对道：“诸位，请安静一下，对于此事由我们的董事长李总亲自上台跟大家解释，欢迎李总。”
闻言，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李佳佳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缓缓地走上台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佳晴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首先感谢各位来宾今天的捧场。”
“如大家所言，确实开始我们准备了十件竞品，但最终只出现了九副，原因很简单，我如实告诉大家，那是因为有一副赝品。”
闻言，现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是赝品？”
“佳晴拍卖行不是现在最有名可靠的吗？怎么还会有赝品？”
李佳佳接着解释道：“本期拍卖会原计划有一件重要竞品，是北宋大家范宽的秋山问道图。”
“这幅画经过我们鉴定团队反复核验，最终确认为高仿赝品，因此，我们决定将其撤拍，不予上架。免得让各位蒙受损失。”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不愧是最可靠的拍卖行啊，发现赝品直接撤拍了，不赚没良心的钱。”
“确实，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让买家上当，不愧是李家千金，有魄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赞许。
李佳佳继续道：“诸位说的没错，我们公司始终秉持一个原则，绝不让任何一件赝品从我们手中流出。”
“这个原则，不会因为竞品的价值高低而改变，因为客户的信任，我们不能辜负。”
说完，台下竟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总好样的，我在这行混了四十年，见过太多拍卖行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像你们这样有良心的，不多见了！”
“以后我就认准你们拍卖行了！”
“对啊，这样的公司，值得信任！”
看到大家的反应，李佳佳站在台上，欣慰的笑了笑：“感谢大家的理解，那本期的竞品已经全部拍出，没有流拍。”
“以后大家有好东西想拍卖，欢迎找我们公司合作。”
座位上，董大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董鸣则当场傻在原地，良久才缓过神。
“爸，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特么还有脸问我，不是说卖给他们了吗？”
董鸣委屈道：“是啊，但你不是说他们肯定看不出那幅画是赝品吗？”
“是啊，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董大富稍稍冷静了些，知道此事也怪不得儿子。
“看来我低估这位千金大小姐了，本以为她只是玩玩而已，一个年轻人懂什么古董，没想到她公司里竟有那么厉害的鉴定师。”
董大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董鸣安慰道：“爸，但无论如何，我们也拿一副赝品从她们手里赚了一个亿，还是赢了。”
“你确定是赢了吗？”董大富怒骂道：“蠢货，你看因为此事，现场那么客户更认可她的公司了。”
“区区一个亿，拿去做广告宣传恐怕都没这么好的效果，以她们的势头声誉，很快就能赚回来。”
董鸣顿时跟吃了屎一样，说不出话，没想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小丑还是他自己。
“走吧，还得从长计议。”
董大富再次叹息一声，无奈站起来往外走。
董鸣连忙跟上，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李佳佳，眼中满是不甘。
“爸，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想冲上去说那幅画是咱们的？”
董鸣顿时无言以对。
董大富沉声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拍卖会结束后，陆北坐在包厢里喝完最后一杯酒，刚要离开却收到银行短信，进账一千万，是李佳佳公司的账户。
这时，李佳佳从外面推门进来，有些得意道：“怎么样，我刚刚在台上表现可以吧？”
高晴特别捧场道：“太可以了，佳佳，你越来越有女强人的风范了。”
“刚刚在台上的发言，那公关能力，不止没有让我们失信于人，反而更获得大众的认可，厉害，给你大拇哥。”
李佳佳被这一顿马屁拍得舒服极了，乐得合不拢嘴：“嗯，我也觉得挺意外，没想到还能获得意外效果。”
陆北说道：“那你怎么又给我打一千万了？”
“是吗？”李佳佳回道：“我跟财务交代过，以后要第一时间结算你的提成，没想到他们效率这么高。”
他有些哭笑不得道：“那我给你们退回去，毕竟你们才刚刚损失了一个亿，我再拿不合适。”
“说得什么话，如果不是你看出那幅画有问题，那损失的可就不止一个亿了。”李佳佳生气道：“这是你应得的，虽然我知道嫂子很有钱，但我可不想让人说你给我白打工。”
高晴跟着道：“就是，这是公司，就得暗规矩办事。”
陆北笑了笑，没有坚持，毕竟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可以做不少公益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从她们公司赚得钱，全部捐出去做公益帮助社会需要人群的。
手机突然响起，是宋元易。
“陆先生，您在忙吗？”
“不忙，有事你说。”陆北应道。
“是玄门又来人了，但这次只有一个人来，好像是有什么话转达。”
陆北稍楞：“好，我现在过去。”
拒绝李佳佳和高晴的饭局，他独自开车来到宋家。
豪华的客厅里，虽有恩怨，但宋元易还是以礼相待，看到陆北走进来，他站起来介绍道。
“陆先生，这位是玄门的玄夜大师，此番来找你好像有重要的事。”
玄夜站起来道：“你就是陆北，果然是位年轻后生啊，老夫玄夜，奉掌门之命来见你。”
陆北不冷不热道：“何事直说就行。”
玄夜收起打量的目光，暗想竟察觉不到此人的气息，就跟普通人一样。
难道陆地神仙，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与常人无异吗？
收起心思，他如实道：“下战帖，掌门代表玄门要跟你下战帖。”
“因为你说过，有事直接找你就好，掌门欣赏你的魄力，说只要你答应，会立刻昭告江湖，半个月后，我们可以各自集结武者，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了结我们的恩怨。”
“既是堂堂正正，我接受。”陆北问道：“地点。”
“青山谷。”玄夜回道：“我们有半个月时间准备，希望你能准备好。”
陆北点点头：“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了...”
玄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冷静，那么大的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在故作高深，还是真的狂到以为到了陆地神仙境，已然天下无敌？
“下次找我可以直接打电话，不用大老远跑一趟还打扰别人，回去跟他复命吧。”陆北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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