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说得通了。
郁枝分析得头头是道：“厄尔让莫德尔折磨茉尔，但自己私底下又对茉尔百般照顾，是为了防止茉尔和莫德尔亲近。”
“因为人鱼族自小在莫德尔庄园长大，很容易将莫德尔当成是她的亲人。”
大部分的海族都十分单纯。
既然茉尔是在婴儿时期便交给了莫德尔抚养，那么就和其他一些种族一样，会将自己在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当作是妈妈。
假如这个“妈妈”一直折磨自己呢？
而此刻恰好同样有一个自小便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告诉自己他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且一直洗脑所谓的“妈妈”是恶人，那人鱼的思想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仇恨莫德尔恨不得杀掉他吗？
还是会私底下对厄尔产生血缘羁绊下本来就该有的亲情滤镜？
郁枝不由得又想到先前应楼溪在讲述自己进入幻境后看到的景象。
茉尔在被众人团团围在甲板上时，整个人都发着抖，莫德尔公布了她的身份，但茉尔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跑回船舱里东躲西藏。
郁枝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由得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又放回了盘子里。
她问白霁：“茉尔在生日宴会发生了变故，如果应楼溪是将茉尔放回了大海才得以破除幻境，那说明，茉尔最需要的便是回到大海。”
她是在躲，是在逃避。
并非主观地想要杀掉船上的那些贵族。
如此可以说明，在厄尔的洗脑下，茉尔并没有对莫德尔产生痛恨的感情。
如果厄尔真的洗脑成功，那茉尔拥有能够杀人的能力之后，第一个除掉的不应该就是莫德尔吗？
“所以，厄尔并没有成功，是因为你的出现吗？”
郁枝有些疑惑。
因为白霁在副本里的身份是茉尔身边的管家，那白霁现在的出现和原本副本里出现的剧情有没有重合之处？
召唤神明，让莫德尔亲眼目睹神明的影子相信神谕这样的说法，这条时间线，和原本副本里的故事线又有几分相似？
少女慢吞吞地将自己所疑惑的点全都铺展开来。
白霁盯着她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眉眼弯弯高兴自己又找到了一点线索的模样，目光愈发柔和。
他摇摇头：“原本的时间线里，我并没有出现。”
白霁出现的时间点，在莫德尔已经计划好要乘坐游轮进入蔚蓝海域替茉尔“庆祝生日”之后。
他进入莫德尔家族的理由也不是什么所谓的身负“神谕”之子，反而只是一个身手敏捷能力不同寻常的普通人。
正是因为看上了他的本领，莫德尔才得以雇佣他待在茉尔身边。
看起来像是保护，实际上只是监视以及看守。
所以他的身份只是“管家”。
这说明，她们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和原本幻境里的剧情并不一致。
莫德尔没有怀疑厄尔。
“那…莫德尔的确在厄尔的误导下，对茉尔折磨了很多年吗？”
白霁没说话，但不否认，便是答案。
她懂了白霁的暗示，却觉得谜团更甚：“既然遭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茉尔为什么并没有听厄尔的话，因此怨恨上莫德尔呢？”
哪怕是至纯至善的鲛人，在面对如此恶意的折磨，也不可能始终保持良善。
他们善恶分明，就算平时以友好著称，也不会受了欺负还无动于衷，更别说“睚眦必报”的人鱼族。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离开这个幻境的关键，又在谁的身上？
见郁枝托着下巴苦苦思索未果，还险些把自己绕进去，白霁将手里的托盘放到一旁。
想了想提醒：“枝枝，你是不是忘记了，游轮上有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人。”
这不算是偷偷告诉郁枝信息，但却很好地让郁枝瞬间便反应过来重点。
“厄尔！”
她惊呼后又伸手捂住嘴巴。
有些紧张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深怕因为自己太大声引来什么麻烦。
“白宿之前有和我说过游轮上所有玩家的信息，也说过部分关键的NPC信息。”
比如莫德尔，希尔达，以及一些身份比较尊贵的贵族。
但唯独没有这个最关键的“预言师”。
“他死了吗？”
难不成，在登船出发去庆祝生日之前，厄尔便已经死了。
至于是因为什么缘故死亡，或许是莫德尔发现了对方的欺瞒，亦或是莫德尔单纯的卸磨杀驴？
毕竟对方选择用整座游轮里的人作为祭品来觉醒茉尔的人鱼血脉，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少女还在自顾自分析着，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狐狸因为自己提到应楼溪后又提到白宿变了又变的神色。
既然厄尔没有参与生日宴会，那么对方的所有谋划都已经失败。
她突然又想到生日宴会上那十八根红通通的血液蜡烛。
倒也不是因为反应快，或者说聪明到瞬间联想，郁枝过去在海底没少听过一些趣味性比较强的睡前故事，许多传说里，至亲之人的血液总会有很多比较“重要”的作用。
真的是杀了游轮上的所有贵族导致茉尔觉醒了人鱼血脉吗？分明对方在被那么多人围起来的时候，已经暴露了身份。
这个问题在没有进入幻境之前她们已经分析过，可以肯定的是，令“茉尔”骤然发狂的原因就藏在生日宴会那段时间里。
她们怀疑过蜡烛，只猜到是莫德尔故意设计，却没想到，或许制作那个蜡烛的材料里，便藏着副本关键的秘密。
“所以，那蜡烛里的血，是厄尔的血？”
茉尔是因为蜡烛里的血液，才会突然发狂。
可这样一来，那便意味着茉尔对厄尔应该有一定的感情，茉尔为什么还不怨恨莫德尔呢？
不对……
“希尔达，”郁枝怔怔吐出这个名字，“希尔达曾说过，莫德尔夫人要求茉尔背诵莫德尔家族的族规。”
游轮上的贵族也说过，早就听闻过莫德尔对茉尔十分爱惜。
那茉尔的身份应该也很早就已经传开，换句话说，莫德尔早就对庄园里其他人公布过茉尔的身份。
除了不让茉尔对外抛头露面，起码庄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茉尔的身份。
尊贵身份、受尽折磨、厄尔的消失、血液制成的蜡烛、茉尔的失控……
她没有想要杀害任何人，说明折磨不是重点。
可这段时光却又是茉尔最为害怕的时光，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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