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将军之前所有的战略推演、所有的焦虑与恐惧——关于龙国可能获得的“跨位面技术优势”,关于那所谓的“技术代差”可能颠覆现有全球格局——在此刻这直播画面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无比的渺小,无比的幼稚。
就像一个还在为谁打磨的石矛更锋利、谁编织的草裙更结实而争斗不休的原始部落,偶然间抬起头,却骇然发现头顶的星空之中,两艘超越了他们所有想象的星际战舰,正在用足以湮灭星系的武器,进行着决定宇宙象限命运的战争。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那战争的形态,那能量的性质,那规则的逻辑。
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航母战斗群、隐形轰炸机、全球卫星网络、核武库、金融霸权、文化输出......在这等存在面前,算得了什么?
沙滩上精心堆砌的城堡,无论多么宏伟,在真正的海啸面前,都只是瞬间湮灭的泡影。
不,连泡影都算不上。
因为海啸至少还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自然伟力”。
而屏幕上的战斗,是他们连“理解”的资格都未必拥有的、更高维度的现象。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詹姆斯的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神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自身存在意义与价值的幻灭感。
他,詹姆斯·罗德尼,五星上将,国家力量的象征之一。
他所效忠的国家,地球上的超级强权。
他所信奉的军事学说,全球力量平衡理论。
他一生所捍卫、所经营、所赖以自豪的一切......
在这跨越位面传递而来的直播画面中,在那两个如同行走的天灾、规则的化身的存在面前,被无情地、彻底地、碾得粉碎。
连一点残渣,一点可供自我安慰的“虽然......但是......”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他低垂的头颅,微微颤抖了一下。
撑在操作台上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传来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嘎吱声,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可闻。
那声音,像极了他内心某些坚固东西,彻底断裂的余响。
欧罗巴联盟那位以优雅与古典教养著称的首席外交官,兰斯洛特爵士。
此刻,他脸上那精心维持的、代表旧大陆贵族风范的从容,像干涸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他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部从不离手、象征着欧罗巴精密通讯技术与外交机密的特制加密通讯器,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合成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僵直地站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仿佛成了拘束衣。
他浑浊的蓝色眼珠,一眨不眨地倒映着屏幕上那彻底颠覆“战争”与“伟力”定义的景象,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地呢喃着破碎的词句,仿佛在向他信仰中那位沉默的上帝寻求早已不存在的答案:“主啊......这......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北极熊国的代表,那位以铁腕、冷酷和深不可测著称的克格勃宿将,伊万·彼得罗维奇。
他那即使在最严酷西伯利亚寒风中也能挺直如松的背脊,此刻竟也无可挽回地弯折了一个角度。
他紧握的、曾签署过无数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秘密文件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掌心里,不是力量,而是一层粘腻冰冷的汗水。
他眼中那标志性的、如同冰原狼般锐利而充满算计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白的茫然,以及在那茫然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无法抑制的——对绝对未知与绝对力量的原始恐惧。
他赖以生存和骄傲的“情报”、“谋略”、“力量威慑”,在那等存在面前,显得苍白如纸,毫无意义。
环顾整个国际观察团区域,先前那些或带着审视、或隐含竞争、或试图保持超然冷静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各国的代表、顶尖军事观察员、随行的技术权威们,无不面色惨白如纸。
有些人眼神飘忽躲闪,再也无法直视屏幕上那过于“刺激”、仿佛多看一秒就会灼伤灵魂与认知的画面;更多人则是深深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的鞋尖,或是无意识地反复搓揉着双手,仿佛这微小的、可控的肉体动作,能稍稍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源自高维存在的、无孔不入的无形威压。
一种混合着集体性认知崩溃、旧有傲慢被碾碎的耻辱、以及对不可抗力深沉恐惧的沉默,沉重地笼罩着他们。
曾几何时,他们代表着地球上最强大国家集群的意志与力量,头颅高昂。
此刻,在这道横亘于地球文明与异界个体之间的、宛如天堑的差距面前,那些高傲的头颅,不得不低垂。
这不是外交礼仪的谦逊,而是生命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姿态调整。
与这片死寂的、充满挫败感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国代表团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绷,同样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充斥,但内核却截然不同。
秦国栋部长如同一尊定海神针,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锐利而稳定地锁定着环形巨屏,不放过罗恩与伊姆交锋中任何一个细微的能量逸散轨迹、规则扰动波纹。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幻灭,只有极致的专注与一种历史记录者兼未来开拓者的沉重使命感。
他身后庞大的分析团队正在超负荷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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