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周兴绝对是个八面玲玲的人,察言观色的本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个,大侄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学军收回目光,拉住邵周兴的手:“你看看,说的话这么见外,客气啥。
咱们这关系有什么事尽管之声。”
“我这边厂子里有一批红砖,当初是别人相中了我们红旗街道的一处房产,没钱给,
就用这个红砖抵的账,
这玩意放在我们厂子好久了,也没什么用,
还占地方,每天我看着都难受,
又卖不掉,你看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卖出去,
给点钱就卖。”
李学军心里高兴,这小子果然上道,
不过,他说的这个也是实情。
昨天查资料的时候只是查了他自己的资料,并没有查火柴厂的资料,不知道换房子是咋回事。
“你那个房子是咋回事。”
“就是有个一进四合院,归属于咱们火柴厂,然后东升砖厂当时干的特别红火,
就打算把那个四合院买下来当做办公场所,
当时他们现金不多,就用红砖抵账。
只是,后来他们厂子不行了,黄了,还剩下不少钱没还呢。”
所以,那个四合院现在还是在你的手上。
李学军眼睛亮了。
他说的那个四合院他有印象。
就是在红旗街道最前面的一趟四合院,全都是一进的。
他现在手里的钱刚刚好。
不过,这个钱需要找个好的进账理由,就是不知道钱三爷那边怎么打算。
还有,就是这个年月,房产大部分都是公家的,私人手里很少,
他一个学生根本没资格买房,想到这里,李学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眼看着手里有钱,却买不来东西,这滋味要多酸爽就有多酸爽。
“那个四合院因为他们管理不善,年久失修,基本上已经报废了,
所以,现在过去看到的也就是一片废墟,根本不值钱了。
顶多算是一块地皮。”
“你看你,这方面的觉悟就不行了。”
李学军假装批评邵周兴。
“那是国有财产,怎么能让他损毁如此严重。”
邵周兴挠挠头,琢磨李李学军说这话的意思。
不会是看上这套四合院了吧。
“学军大侄子,你要是能来我们厂,
那个四合院我可以做主分配给你,不过,你需要象征性的给厂子交一些钱。
免得谁看着那个破房子都难受。
到时候,你打一个住房申请,就说你们家住房不够用,这样符合流程。”
李学军挑了一下眉毛,心说留着这小子一条命还是对了。
这四合院不就来了。
“进厂可以,是要以学工的名义。”李学军提出条件,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东北他是必须去的,妹妹上辈子的仇,他必须要报了。
“学工……”邵周兴沉吟片刻,
“如果是学工那就需要做出巨大贡献才有资格,
不过,我看看,我想办法吧。”
做出成绩,哈哈,李学军表示这个我擅长啊,
“没事,你可以让人把问题都给我写出来,我看看,我能解决几个是几个。”
邵周兴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还几个,你以为我们都是饭桶啊,就怕你到时候一个都解决不了。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说。
“那,那我先让人搜集问题,然后等您消息。”
李学军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在那对红砖身上。
“这个红砖,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块。”
“其实我是不打算要钱的,放在我这儿碍事,弄出去还要给别人运费,
这样吧,你一块砖给一分钱好了。”
外面,市场价的红砖价格是四分钱一块,他给的这个价也的确是处理价格。
李学军点头答应,转身去了纺织厂招赵大春。
这么多砖他根本用不了,所以,还要有人接手。
“叔,我昨天晚上想起来一句成句,亡羊补牢。”李学军一脸贼笑的看着赵大春。
赵大春也不言语,只是看着他笑。
“你后面那个废弃库房那边,是个隐患,围墙都倒了,你的赶紧弄起来,不然不安全。”
赵大春倒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要干啥。
“红旗街道火柴厂那边有一批红砖,两万块,是顶账来的,两毛五分一块,你要是要我给你弄过来。”
赵大春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啊,市场上红砖四分,这里外里的就剩下了不少钱,当即拍板决定买了。
李学军拿着钱,心里美滋滋,转手一百五十块到手。
上午,拉了两车红砖,剩下一大堆半块砖头。
来干活的几个师傅看着砖头亲切的不得了。
他们几个家都在郊区,用这玩意垒个鸡架狗窝绝了。
李学军要的就是这个:“张叔,李叔,这个砖头我本来打算拿回去盖个小房子,我自己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你们也拿回去一些,正好这里有车。”
张叔嘿嘿的笑:“学军啊,你爸算是养了个好儿子。
这哪是你家用不了,分明是给我们的。
这个情我记着了,你们家啥时候盖房子,我去帮工。”
其余几个也都是跟着表态,让李学军感受到了工人阶级的热情。
于是,把剩下的半块砖头装上车,分别给那几个人送了过去。
路过李叔家的时候,看见门前有一条小河,河边是那种特别细的水沙。
卸完了车,李叔招呼人拿上铁锹往车上装沙子。
“学军他们家盖房子,少不了这玩意。咱们家这块儿有的是。”
李学军挺高兴,去供销社买了烟和汽水。
把砖头送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街坊邻居看到他们家门口又是卸砖头,又是卸沙子的,全都红了眼睛。
“啧啧,学军啊,你本事可越来越大了,这花了不少钱吧。”
李学军故意气这帮人。
“都是人家火柴厂不要的东西,花什么钱。”
“呸,牙疼。”
刚刚问话的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人捅了一刀,好难受。
卸完车李学军带着几位师傅下了馆子。
纺织厂二食堂,四个菜,两瓶二锅头,让父亲陪着他们喝酒。
他下午还有事,没法喝,再者,他现在一个十八九的孩子,跟一帮老爷们喝酒,有点违和。
正吃饭的时候,郑向阳跑进来了。
“学军,你先别吃了,学校那边有人给你送锦旗来了。
还有一大笔遗产等着你接手。”
李学军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咋回事,一定是钱景璋钱三爷把那件事给办妥了,不过也不用弄得这么大阵仗吧。
李学军站起来朝着几个叔叔伯伯告辞,后面传来各种称赞还有老爹凡尔赛的跟人家客气,估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爷子的眼珠子锃亮,他刚才没听错吧,遗产。
纺织厂中学这边,校长办公室坐着两个穿着中山装黑皮鞋的男人。
老校长正满脸堆笑的陪着那两个人聊天。
“学军这孩子从小看着就有出息。
昨天刚刚立了大功,这又……
唉,你说这俩孩子瞒得死死的,你们要是不来的话,我们还都一点都不知道。”
“可不是,如果不是陈老先生去世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就是当初一直默默支援我们的那个神秘人物,
也不知道在他人生最后的岁月,只有李学军他们陪着他,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完成陈老先生最后的遗愿,
把他所有财产都给李学军和郑向阳同学继承。”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很感慨的说。
“手续我们都已经办好了,就等着他过来签字。”另外一个国字脸男人晃了晃手里公文包。
老校长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心里有一瞬间的酸。
李学军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看样子,那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会少。
老校长刚要说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学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那两个人虽然不认识李学军,不过也猜出来了,满脸带笑的起身。
老校长给那两个人介绍:“这个就是你们要找的李学军同学和郑向阳同学。”
“李学军同学,我是白马街道的,
我过来是替陈老先生完成最后遗愿,这是在他房间里发现的遗物,都是给你的。”
李学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睛里有泪光闪过,没有说话。
其实,他自己清楚,听到一个孤寡老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想到了上辈子孤孤单单的自己。
而这个表情又恰到好处的让那两个人以为李学军和陈老先生的感情深厚,天衣无缝。
“行了,人已经走了,你们就不要再伤心了,老先生最后的日子能有你们陪伴,已经很幸运了。”
李学军整理了一下心情,把东西接过来,并没有打开。
“老先生埋在什么地方了,我有时间过去看看。”
“嗯,是要过去看看。”
全程懵 逼的郑向阳终于找到个机会开口,表现了一下自己的沉痛心情。
“不用了,老先生的遗言里说把他的骨灰直接撒到祖国大地,所以……”
李学军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老校长要安排那两个人吃饭,被委婉拒绝,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
老校长要召开大会,要表彰李学军和郑向阳,被两个人拒绝。
原因很简单,理亏。
只是,旁边那些同学的眼睛怎么都红了。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
“听说没,这次李学军他们可是走狗屎运了,据说有五百块钱呢。”
“谁说的,五百块钱还能叫遗产,最少也要一千块钱。”
“我可听说那个陈老先生可是个资本家。”
“啥,资本家还能被这么重视。”
“你知道个屁,有个部队去沪上增员军费就是他们家给的。”
李学军心里美滋滋,妥了,这回买东西基本上不用考虑了。
郑向阳有点忐忑:“爹,我有点哆嗦。”
刚回到班里,孟东红几个人就把两个人给围住了。
“李学军同学,郑向阳同学,说说吧,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坦白从宽!”
李学军挠了挠头。
郑向阳咧嘴笑。
“没了。”
宫冬雪翻了个白眼:“没劲。”
陈北京:“要不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我爸听说我入团,给了我五块钱。”
“呸,你还五块钱,他们俩现在身价五百元。”林爱国一脸不屑。
“行了,咱们还是去看看付建军吧,他这次受的伤挺重的,他后妈不一定舍得给他换药。”
李学军提议。
“你的伤也不轻,换药了没。”宫冬雪问。
陈北京撇嘴:“你注意点,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吗?”
宫冬雪没明白:“几个意思,我关心还有错了。”
说完了看见苏小晚,使劲拍了下脑门:“呦,正主儿在这儿呢,怪我怪我。”
苏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怒道:“你们胡说什么呢?”
几个人和学校领导请了假,路上买了些水果,几个人拎着东西去看付建军。
付建军他们家住在纺织厂后面。
几个人经过纺织厂的时候刚好看见何老栓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保卫的衣服。
换了衣服的何老栓精神了不少,跟李学军四目相对的时候,何老栓呸了一口。
李学军愣了一下,也没主动去打招呼。
他帮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报答,他只是不愿意让何文再因为贫穷而走上她姐的老路。
几个人并没有刚才的小插曲而受到影响。
一路上嘻嘻哈哈,很快就到了付建军家门口。
也是那种大杂院,跟李学军他们家那边差不太多。
穿过鸡零狗碎,还没等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女人的骂声。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为了一个什么虚头巴脑的团员身份,差点把命搭上,
那玩意顶吃顶喝,现在给你换药,一次一块钱,
我告诉你,我可没钱,找你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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