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申城早间新闻的整点播报准时响起。
“本台最新消息，申城交通广播电台副台长陆沉，因涉嫌严重职务违纪和经济违法问题，于昨日被正式带走调查……”
电视画面里，陆沉被两名制服人员一左一右架着塞进车里，脸色苍白，平日里的官威荡然无存。
这则新闻在申城交通广播电台内部引发了骚动。
办公区里一片混乱。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员工看着电视，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核心主持人苏栀意离职，陆副台长落马，最大投资方连夜撤资……这电台是要完了啊！”
“何止是完，简直是彻底垮了！”旁边的年轻同事一脸绝望，“我刚看了一眼后台数据，投诉电话的线路已经被打爆了。所有人都吵着要苏老师回来，骂我们是骗子电台。”
曾经的王牌节目《心灵对话》，因为没人敢接手，只能用老歌循环重播来凑时长。
电台内人心惶惶。
收听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跌，开盘就跌破了建台以来的历史底线，并且还在持续探底。
曾经在申城广播界领先的交通台，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传媒圈的笑话。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局面。
电台那边一片愁云惨淡，对比之下，“意蔓声工场”的小洋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淮海中路188号，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原木色的地板。
空气里飘散着现磨咖啡的浓郁香味和一股昂扬的气息。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黑眼圈，但眼睛里却透着兴奋。
“各位！”
苏栀意站在会议室中央，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
她利落的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她的嗓音清亮有力，眼神里透着自信。
“经过大家长达半个月的努力，咱们‘意蔓声工场’的第一部作品，S级悬疑广播剧《夜行列车》——”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面孔。
“今天凌晨五点，全部后期制作，正式收工！”
偌大的办公区静了一秒。
苏栀意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笑着宣布：
“今天上午十点，一号录音棚，内部试听会，准时开始！”
“噢耶！绝了！”
“成了！我们做到了！”
欢呼声在小洋楼里回荡。
乔蔓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脸颊涨得通红。
她冲到苏栀意身边，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这段日子，实在太苦了。
为了打造出这部作品，大伙儿几乎都住在录音棚里。
负责音效的小张，为了采集到最真实的暴风雪声，半夜三点独自开车去佘山山顶，顶着寒风录了整整两个小时，回来就发了高烧。
负责配乐的老刘，为了找到最符合氛围的火车汽笛声，在申城资料馆待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所有馆藏的音频资料。
这部作品，凝结了所有人的心血和期望，是她们准备用来改变市场格局的作品。
上午十点整。
顶配录音棚里，厚重的隔音门严丝合缝的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棚内灯光渐次暗下，只剩下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所有人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神情肃穆地戴上了专业的监听耳机。
整个空间很安静。
苏栀意走到主控台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修长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旁白介绍，也没有片头曲。
“轰——隆——”
一声旧式火车鸣笛声，毫无预兆的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响起。
金属摩擦的质感，混合着蒸汽喷发的声浪，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上一秒大家还安稳的坐在舒适的空调房里，下一秒就被声音带入了一个风雪交加、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黑夜。
紧接着，“咯吱……咯吱……”，沉重车轮碾压铁轨的动静，时远时近。
狂风在耳边呼啸，雪粒子“啪啪”地砸在车窗上。
远处还隐约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顶级的音效混缩技术，在听众的脑海里构建出一个3D立体空间。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从第一秒开始就已呈现。
“乘……乘客们请注意，前方即将进入黑风口隧道。”
“本次停靠时间……未知……”
一个沙哑的老头声音，通过广播幽幽地念出报站提示。
那语调不带一丝情感，却让人感到寒意。
鼓点密集、节奏紧张的配乐在此刻响起，故事正式开局。
接下来，国内顶尖的那批声优开始展现实力。
角色的猜忌、惊恐、崩溃、绝望，光是靠着最细微的喘息声、颤抖的尾音和咬字的轻重，就将人物情绪完全展现。
当第一个受害者遇害时，刀锋割破喉咙时那声细微的“呲啦”，甚至能让人清晰的联想到黏稠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冰冷地板上的具体画面。
一句多余的旁白都没有。
听众光靠耳朵，脑子里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构想出一部惊悚大片。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剧情带着走，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主角团历经艰险，终于摸到驾驶室，却惊骇的发现这趟列车里根本没有司机，而它正朝着前方的断崖全速狂飙时——
“刺啦——！”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音效，猛的响起。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集，就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停了。
留下的悬念让人抓心挠肝。
录音棚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都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还凝固着，没有从刚才的剧情中缓过来。
直到苏栀意随手“啪”的一声推开了顶灯开关。
明亮的光线洒下，众人才如梦初醒。
“卧槽！神作！这他妈是神作！”
掌声和尖叫声轰然爆发。
“这哪里是听广播剧，这分明是用耳朵在看一部大片啊！”负责后期的技术大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搓手。
乔蔓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苏栀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栀意，我们成了！真的成了！这东西只要放出去，一定会颠覆现在的市场！”
“赢定了！这波咱们赢定了！”
所有人的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激动和喜悦。
当晚，苏栀意自掏腰包，在小洋楼自带的花园里支起了火锅摊。
红油锅底翻滚着，冰镇啤酒的玻璃瓶被撞得叮当脆响。
苏栀意举起杯子，看着眼前这群虽然年轻但干劲冲天的伙伴，眉眼间全是飞扬的飒爽。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要用最好的作品，在这个圈子里，重新立下我们的规矩！干杯！”
“干！”所有人一齐举杯，吼得酣畅淋漓。
……
第二天一早，宿醉后的乔蔓精力充沛的醒来。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凸显气场的高定职业套装，化上精致干练的妆容，将那盘《夜行列车》试听母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公文包。
临出门前，她冲着苏栀意自信地挑了挑眉，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
“等着我的好消息。这种品质的作品，申城那些发行商和渠道方，肯定会抢着要。”
带着自信，乔蔓走向了发行市场。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更残酷。
第一家，申城最大的线上音频平台“声海”。
负责人王总听完试听带后，当场称赞这是他从业十年来听过的最好的作品。
可当乔蔓拿出合同，他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
他接了个电话后，态度立刻转变，连连摆手说公司的排期满了，无法合作。
第二家，老牌发行公司“风行传媒”。
部门主管李经理听完后，眼睛都亮了，把作品夸赞了一番。
可一谈到签约，他就开始找借口，最后以“需要上会研究”为由，客气地把乔蔓送出了门。
……
等到下午太阳落山，霞光染红天际。
推开办公室门的乔蔓，不见了早上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她连门都顾不上关，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砸，整个人瘫了进去，高跟鞋都甩到了一边。
“栀意，事情不对劲，这行的水太深了。”
苏栀意放下手里的文件，给她倒了杯水，静静地看着她。
乔蔓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挫败感。
“我跑了一整天，七八家渠道和发行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无一例外，他们听完母带的反应都像是捡到宝一样，非常兴奋。”
“但只要我一提到拍板签合同，他们就跟商量好了一样，找各种离谱的借口全给我拒了。”
她抬起头，咬着牙，盯着苏栀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他们不敢收。”
“我找人打听了，我们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想在申城的声音市场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绕不开一个名字——大华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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