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意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门槛外,屋内烛火摇曳,将他半边脸映在光明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狠戾的眸子,此刻满是柔和。
“好。”
姜清远点点头,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之意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
翌日,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屋内。
沈之意听见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走过去,推门而出。
姜清远站在院门口,一身青灰色长衫,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那张线条凌厉的脸。
看见沈之意出来,眼睛瞬间亮起,随后立马垂眸,遮去眼底的光。
“走吧。”
二人并肩走出小院,步入渝州城的街巷。
清晨的渝州已经热闹起来。
街边的小贩支起摊位,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篮中盛着沾着露水的栀子花,花香清幽。
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声清脆。
姜清远走在她身侧,不急不缓,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沈之意看着街边的热闹,心情也松快了几分。
“你平时也这样逛吗?”
姜清远摇摇头。
“不逛。”
“那你在渝州都做什么?”
姜清远想了想,“练刀,处理公务,巡视城防。”
沈之意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无趣的。”
姜清远目光落在热闹的街上。
“以前觉得挺有趣的。”
说罢,目光转向沈之意,轻笑,“现在想想,好像是挺无趣的。”
沈之意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姜清远见她笑了,唇角也微微勾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集市,走过石桥,来到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捏着糖人。
他的手很巧,几下一捏,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他手中。
沈之意停下脚步,看着那只小兔子,目光微微恍惚。
那时候轻一才三岁,带她去集市,轻一也是站在糖人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小动物。
还记得当时给轻一买了只小兔子,小丫头拿在手里,开心得一整天都舍不得吃。
“想要?”
姜清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之意回过神,摇摇头。
“不用。”
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沈之意回头看了一眼糖人摊。
姜清远停下脚步,“你等我一下。”
随后折返了回去。
—
不远处,一道人影隐在人群中。
陆骁换了一身粗布衣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压得低低的。
远远跟着那两个人,眉头紧锁。
从昨日到现在,他已经跟了一路。
他看着姜清远走在她身侧,看着她偶尔侧头与姜清远说话,看着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姜清远。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渝州王,那个让朝廷头疼了十几年的硬骨头。
此刻走在她身侧,眉眼柔和得像另一个人。
陆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到底是谁?
一个深闺中长大的女子,如何认识渝州王?又如何让他如此礼待?
他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年轻人匆匆跑到姜清远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姜清远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朝陆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陆骁心里一紧。
遭了!被发现了。
姜清远收回目光,低头对沈之意说了几句话。
沈之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人群中的陆骁,微微一愣。
她轻轻点了点头。
姜清远抬手,朝陆骁的方向招了招。
陆骁知道自己藏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摘下斗笠,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二人面前,拱手行礼。
“渝州王。”
姜清远看着他,目光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原来是陆将军。”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陆骁分明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
沈之意连忙开口打圆场,“哦,这位是我朋友。”
她看着姜清远,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忘了告诉你。”
姜清远看了她一眼,目光软了几分,随后又看向陆骁,语气依旧淡淡的。
“陆将军不是在京城驻守西郊大营吗?怎么有空护送之意来渝州。”
陆骁心里一顿,之意?
沈之意?
沈之意看着这二人,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她轻咳一声,扯了扯姜清远的袖子。
“姜清远,陆将军是朋友,不如一起吃饭吧。”
姜清远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街边一家酒楼。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把人带到二楼雅间。
雅间临街,推开窗能看见楼下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三人落座。
姜清远坐在主位,沈之意坐在他右手边,陆骁坐在对面。
小二上了茶,又端上几碟点心。
沈之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姜清远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陆骁也不说话,垂着眼盯着面前的茶盏。
屋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之意放下茶盏,打破了沉默。
“陆将军,你既然来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
陆骁抬起头,看向她,眼中有些许疑惑。
沈之意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渝州爆发疫病,皇上下了焚城令。”
陆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他知道。
当年渝州疫病横行,朝中人人自危,先帝下令三日后焚城。
那可是一座城,几万条人命啊。
后来,
后来,焚城令被撤回了。
据说是有人力挽狂澜,救了满城百姓。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之意继续往下说。
“当时有人带着药品和物资,救下了整座城的人。”
陆骁看向姜清远。
姜清远依旧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之意轻轻笑了一声,“那个人,就是我母亲。”
陆骁一愣,目光里带着几分震惊。
“所以我认识姜清远,是因为我母亲。”
陆骁沉默了片刻,看向姜清远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她是在解释?
可他怎么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