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丫鬟在撒谎。”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甚至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霍震霆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看着面前这张与当年那张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心底涌上一股酸涩的情绪。
是她吗？
不对！她是叶轻一，自己现在的儿媳妇。
可这话，这神态与气度——
分明与当年的沈之意别无二致。
沈之意对上他的目光，依旧稳坐在椅子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知道霍震霆在想什么。
二十年前，她确实对他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霍震霆刚入刑部不久，被府里的一个丫鬟设计，差点毁了前程。
是她一眼看穿那丫鬟的把戏，替他解了围。
如今，同样的话，同样的事，落在了她女儿和他儿子身上。
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霍震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缓缓坐回椅子上。
看着沈之意的目光，复杂的像一团乱麻。
“你……”
迟疑了半天，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之意笑吟吟的接过话。
“我母亲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对吗？”
霍震霆猛然抬头。
沈之意笑了笑，垂下眼。
“离开京城之后，母亲经常和我提起在京城的事。”
“我知道，她很怀念京城的人和事。”
霍震霆闻言沉默，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说说眼前的事吧，依你看，那苏晴月应当如何处置。”
沈之意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要见老爷，我要见少夫人。”
是苏晴月的声音，尖锐而嘶哑，从柴房的方向传来。
“我现在是你们大少爷的人了，你们不能随意处置我！”
“我要见霍彦。”
沈之意站起身，转头对霍震霆说道。
“一起去看看吧。”
柴房外，两个婆子正拦着不断挣扎的苏晴月。
她披头散发的，衣衫凌乱不堪，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看样子事发当天就被关在这里了。
苏晴月一看见沈之意和霍震霆走来，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老爷，少夫人，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可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是霍郎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霍震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背着手，气的胸口起伏。
他正要开口，却被沈之意先一步走了过去。
她在苏晴月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一圈、
“苏晴月。”
她抬手挑起苏晴月的下巴。
动作可以算得上轻柔，苏晴月却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兜头压下来。
登时闭上了嘴巴。
“可还记得，我带你进府的时候，说过什么话？”
苏晴月咬着嘴唇不吭声。
沈之意一把甩开她，“我说，只要你安分守己，老爷那边我来安排。”
说着，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可你不听，非要往死路上撞，怪得了谁。”
苏晴月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我……我没有……”
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霍彦一把推开拦路的婆子，扑到苏晴月身前，护鸡仔似的把她护在身后。
他看向叶轻一，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叶轻一，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为难她。”
沈之意抱着臂，没说话。
霍彦咬了咬牙，又看向父亲。
“父亲，我知道她的身份做不了妾室，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晴月他。
“晴月，你不会介意是什么身份，对不对？”
苏晴月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霍彦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算只是通房……你也不会在意的，对吗？”
苏晴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之意已经开了口。
“通房也不行。”
霍彦猛地转头，瞪着她。
“叶轻一！”
苏晴月的脸瞬间涨红，挣扎着从霍彦身后冲出来，尖声道。
“通房也不行？叶轻一，你不要太过分了！”
沈之意挑了挑眉，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
“苏姑娘，你不会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吧？”
苏晴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之意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罪臣之女，朝廷钦犯。”
“别说是通房，便是鞥见不得光的外室身份，霍彦都不能给你。”
苏晴月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沈之意笑了一声，再次捏过她的下巴。
“说到底，你也不过只能做个供霍彦取乐的小玩意，仅此而已。”
苏晴月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而后，她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哇”地吐了出来。
血雾在阳光下散开，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霍彦大惊，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晴月！晴月！”
苏晴月靠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却死死盯着叶轻一，眼底满是恨意。
沈之意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霍震霆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血在青石板上慢慢洇开。
霍彦抱起苏晴月，临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叶轻一一眼。
霍府一时间热闹了起来。
请太医的请太医，给苏晴月擦洗身子的，上下忙成一团。
沈之意下午的时候，便让小艾把她的东西搬回了偏殿。
这会子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画本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门突然被人推开，霍彦大步流星的冲进来。
撑在书案前，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叶轻一。
沈之意抬眸，瞧见霍彦的眼睛里同样布满了血丝，看来也是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当初还以为，你真的是为了我和晴月好，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们。”
他的拳头攥紧，青筋暴起。
“可你今日说的那些话……你知不知道，晴月现在还躺在床上，大夫说她郁结攻心，险些救不回来！”
沈之意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霍彦。”
被她轻飘飘的这么一喊，霍彦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亏我也以为，你是真的为了霍家好。”
沈之意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对上他的目光，冷笑道。
“我今日说那些话，难道是因为我对苏晴月有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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