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这事儿，本官没法判。”
“您和霍少爷自行商议吧，商议好了，自去府衙请文书就行。”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不少，生怕多呆一刻。
沈之意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颇为无奈的收起地契。
京兆尹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她转过身，也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霍震霆的声音。
“轻一，你跟我来。”
-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沈之意站在书案前，看着霍震霆绕过书案，在椅子上坐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霍震霆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二人的儿女也已如当他们相见时一样大了。
霍震霆低着头，声音哑的不像话，带着几分恳求。
“轻一。”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就再给彦儿一次机会吧。”
沈之意一时无言。
霍震霆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出一块玉佩，交到她手里。
“这是你娘当年所赠。”
沈之意闭上了眼睛，她当年这么爱送玉佩的吗？
霍震霆眼眶微微泛红，背过身去。
“就让我在借用你娘的面子一次。”
“我也知道他做错了，对不住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我……”
沈之意垂眸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照射出霍震霆的影子。
她轻叹一声，开口道。
“霍震霆。”
霍震霆微微一怔，便听她继续道。
“我很感谢你当初去余家提亲，把我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
她走到他身侧并肩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可我对霍彦，并没有感情。”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和霍彦谈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霍震霆望着她的背影。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庭院，踏过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月洞门。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纤细的轮廓，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站在窗前，胸口处传来一阵悸痛。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靠在窗框上。
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也是一个月夜。
也是这样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
“霍震霆，我很感谢你。”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却透着几分疏离。
“但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那时她转身离去，也是这样月白色的衣裙，也是这样纤细的背影，也是这样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那道影子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可后来余兆岩抛弃了她，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在一个雨夜离开了京城。
而后只在轻一六岁的时候来过一次。
当时他因公务未在京城，没能见上，再后来便听说了她失踪的消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雨夜，会成为他们之间见过的最后一面。
不对，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
当时她和余兆岩发生剧烈争吵，最后失望离去，并不知道自己曾去送过她。
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之意。
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上天开的又一个玩笑？
另一边，沈之意回到主殿，在霍彦的门前停下脚步。
而后推门而入，屋里一片狼藉。
桌上倒着茶盏，茶水洇湿了桌布，地上一大片揉成团的废纸，凳子旁还有一只翻倒的靴子。
霍彦瘫坐在窗前，靠在窗前的软榻上。
身上还穿着白日里打架时那身衣服，衣襟敞开，袖口撕破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见是叶轻一。
愣了一瞬，又看向窗外高悬的月光。
“叶轻一，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
沈之意静静地看着他。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对你也没有。”
沈之意这才上前，靠在一侧的柱子上，打量起霍彦。
霍彦这个人仗着一张清冷矜贵的脸，却有着和这张脸不符合的人设。
他深情，不会因为苏晴月是罪臣之女，而放弃爱她。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深情，会伤害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果轻一还在，受苦的那个人，便只有轻一一人。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霍彦转过头看向她。
“我可以答应你。”
沈之意挑眉，霍彦扯出一抹苦笑。
“只要你不和离，从今往后，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包括……”
他移开目光，喉结微微滚动。
“包括你喜欢别的人，或是霍峥。”
他又回头，盯着她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妻子。”
沈之意轻声一笑，“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介意苏晴月存在的主母。”
霍彦也不反驳，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
“随你怎么说，只要你顶着这个名头，其他的，我可以不管，还可以帮你遮掩。”
沈之意知道他的考量。
如果和离，他的名声就毁了……
往后别说娶妻，便是在朝堂上也很难立足。
至于苏晴月，气性这么大，连一两句实话都听不得，气到急火攻心，如今缠绵病榻，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都不知道。
霍彦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替他撑起门面的主母。
而对她来说，如今需不需要霍家的身份，都重要。
但住在霍府，可以很大程度省去很多麻烦。
比如余兆岩……
她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那我们立个君子协议，往后，谁也不干涉谁。”
霍彦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真的？”
沈之意点点头。
“嗯，明天我就搬去西边那个临水阁，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霍彦愣了一下。
西边那个临水阁，是府里最偏的院子，离主院隔着一整个花园，平日里几乎没人过去。
但那里风景也不错，有一道很长的廊桥，直通湖心，湖中心也有一个小院。
他点点头，“挺好的，明日我安排人过去修葺一下。”
沈之意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彦站起身，唤了一声，“轻一。”
她在门口处回头。
“谢谢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