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主使是谁，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霍彦听到她这么说，当即愣在了原地。
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以及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多管闲事？
他这些天忙前忙后，累得跟狗一样，在她眼里就是多管闲事。
霍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好。”
他点点头，冷笑一声，指着叶轻一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
“我就是闲的行了吧！”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人群。
沈之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天夜里，外头又下起了雪。
沈之意坐在窗前，面前矮几上的纸写满了字。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落在池塘的薄冰上，积了白茫茫一层。
枯荷残茎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之意收起那叠纸，正要吹灭烛火。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喊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沈之意皱起眉头，起身推开窗。
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眯起眼往主院方向望去。
那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她披上斗篷，推门而出。
刚出院门，便看见小艾裹着棉袄从耳房后头跑过来，脸都白了。
“小姐！小姐！”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沈之意的胳膊。
“姑爷……姑爷不见了！”
沈之意的眉头皱得更紧。
小艾呵着白气，语速极快。
“老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会子正派人去找呢！说是姑爷下午出去就没回来，问了刑部的人，说早就走了。这大晚上的，又下着雪，到处都找不着人！”
沈之意快速往前院走去。
隔着老远，便看见福伯披着蓑衣在门口指挥下人，几个小厮提着灯笼往外跑，随后又急匆匆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人影憧憧，脚步声杂沓。
“二少爷呢？”
沈之意忽然停下，今天回来的时候，她依稀听见有人议论说霍峥回来了。
还说这府里幸亏是二少爷当家，要不然就大少爷那个性子……
小艾冷不防撞上她后背，揉了揉脑门。
“二少爷？”
“对啊，他不是回来了吗？”
小艾想了想，点点头。
“对，好像是回来了。”
沈之意沉默片刻，看着小艾冻的通红的脸。
微微皱眉，“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来。”
她穿过回廊，往东苑走去。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脚下的青石板路已经白了，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霍峥的院子里亮着灯。
沈之意站在院门外，犹豫片刻，抬手叩门。
门打开，霍峥站在门口，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发间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雪花。
看见她，他微微一愣。
“大嫂？这么晚了——”
“听说霍彦不见了。”沈之意打断他，“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消息？”
霍峥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我也是刚回来，父亲那边正派人找。我已经让几个人往城南那边去了，大哥常去的地方都让人去问了。”
沈之意却没进去，站在廊下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沉默片刻。
轻声喊道，“霍峥。”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霍峥站在她身后，那晚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她趴在桌上，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叫他轻一，说想女儿了，还说“是娘对不起你”。
他当时坐在床边，看着她又哭又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后来他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才离开。
原来这些事，她都不记得了。
霍峥垂下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大嫂说什么呢？”
“那天晚上大嫂醉得厉害，倒头就睡，我去送东西，结果怎么也叫不醒你。”
“只好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沈之意的背，微微松弛了一瞬。
身后再次响起霍峥的声音。
“我还以为大嫂是来问大哥的事情呢。”
她转过身，对上霍峥那双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
“哦是啊，是想问来着……”
她拢了拢斗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需要我跟着一起去找吗？”
霍峥站在门槛内，烛火从他身后透出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目光落在她拢紧披风的手上，指尖冻的略微泛红。
“还是算了吧，这天寒地冻的，大嫂还是先回去吧，仔细着凉。”
沈之意点点头，不再多言，缓缓迈下台阶。
这一会的功夫，来时的脚印已经被积雪覆盖了。
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像从没有人走过。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踩进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
城外，温泉庄子。
霍彦独自坐在厢房里，手里握着一杯温酒。
这庄子是李家的产业，他来过几回。
都是被那群纨绔子弟拉来的。
今天也是一样。
和叶轻一在街头大吵了一架，走出去没多远，就碰上了李柯家嫡子，李柯，不由分说便被拖了来。
门忽然被人推开，李家少爷搂着一个美人走进来，笑声朗朗，带着几分酒意。
他身后还跟着身着鹅黄色的衣裙，眉眼娇媚的女子。
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霍彦身上。
“霍大少爷怎么一个人坐着？彩月，快去陪霍大少爷喝一杯。”
李家少爷把怀里的美人往旁边一推，朝那鹅黄衣裳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会意，莲步轻移，款款走到霍彦身边，纤纤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霍少爷——”
那声音甜得发腻。
霍彦浑身一僵。
那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拂过，带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霍彦耳边忽然想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冷的像是腊月的霜，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嫌弃。
“我叶轻一可不要脏男人。”
霍彦猛地站起身。
凳子一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李家少爷吓了一跳，怀里的美人更是惊得往后缩。
“彦哥，怎么了这是？”
霍彦没理他，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喊。
“备马！送我回府！”
李家少爷愣在原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撞了什么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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