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孟安年退得快还退得远,脚跟几乎贴着花无眠的裙边,两只手也攥住了她的裙角死死不放。
德妃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花无眠低头看了一眼孟安年,就看见她小脸上那种不多见的神情,不像是不高兴,倒像是一种很直白的,本能的惧意。
孟安年鼻翼轻轻动着,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她难受的东西,脸色都比刚才白了一截。
“娘亲,”她贴着花无眠,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身上有怪味。”
这句话极低,但花无眠听清楚了。
她慢慢直起身,只是脸上的笑没有变。
“孩子怕生,娘娘莫怪,”她往孟安年身边站近了半步,“今日还要赶去皇后娘娘那里,就不多叨扰了。”
德妃收回手,她的笑意依旧,“自然,皇后娘娘身子不爽利,王妃快去陪着。”
两边各自行礼,德妃带着宫人往另一方向去了。
花无眠站在原地,等那行人的背影走远才低下头。
她摸了摸孟安年的脑袋,有些担忧的问:“怎么了,什么怪味?”
孟安年抬起头,眉头还皱着。
她还看了看四周怕被人注意到,小声说:“有一股淡淡的血的味道,还混着香粉,我闻了想吐。”
花无眠的手顿在她头顶上没有动,她看着孟安年瘪着嘴的样子确定了她不是在撒谎。
“血味,”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压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孟安年很认真地点头,“很像很像的味道。”
花无眠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顺着宫道往德妃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道上已经没有人影,只有宫墙两侧的风把枯叶卷起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拓跋令站在旁边,他静静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也没有出声。
恰在这时,远处宫道上传来内侍通报的声音,说是皇上路过。
花无眠侧身,她领着几个孩子让到一旁。
孟景的步子很快,显然是有要事,一行人匆匆而来,经过这条宫道的时候,队伍忽然慢了一下。
就在德妃方才离开的那条宫道转角处,那股馥郁的甜香还没有完全散去,那股味道留在宫墙边的空气里,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缠绕之意,像无形的钩子。
孟景的脚步慢了那么一下,那一下细微得几乎没有人察觉,但花无眠站的位置正好,她看见了。
就是一瞬,孟景的眼神往那条宫道的方向偏了偏,随即很快收回来。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稳,依旧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队伍走远了,花无眠站在原地,将刚才那一幕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但她站起身来的时候,那袖袍的一角已经悄悄的被握进了掌心里。
孟安年拉了拉她的手,仰起头问道:“娘亲,走吗?”
“走。”
她牵住孟安年的手,领着孩子们往苏婉晴的寝宫走去。
德妃那张突然娇艳的脸,宫道上那股久久不散的甜香,以及孟景那一瞬失神的眼神,这三件事压在一起,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越想越不对劲,但是细想又感觉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凤仪宫比上一次来更安静了,花无眠一踏进宫门就敏锐的觉得不对。
上一回来的时候,虽说皇后怀孕后需要养胎,但宫里的人还是照着规矩在忙活,浇花的浇花,扫院的扫院,该有的生气还是有的。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啊,整座院子安静的连声响都没有,这明显气氛不对劲儿啊!
侍女们低着头缩在廊下,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东西,看见花无眠领着孩子进来也不敢大声招呼,只弯了弯腰就退到一边去。
花无眠脚步放慢了一些,视线从廊柱扫向院中央。
那棵银杏树还是上回的样子,不,比上回更难看了。
枝条彻底干枯,带着树根周围的泥土都泛着灰白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把水分全部吸干了。
孟安年仰头看那棵树,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小声说:“娘亲,这棵树还是不见好。”
这棵树被人为撒了锁灵土,土壤被破坏了,可能没个功夫去调理,这一块的土壤就很难再恢复了。
花无眠抿了抿唇,孟安年又说:“周边的看着也快了。”
她顺着孟安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银杏树左右各有一些草,那些草颜色发灰发黄,打着卷边,没有一片是舒展的。
她收回目光,拓跋令走在最后面,他也看见了那棵树。
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跟着队伍往里走。
凤仪宫的内殿挂着厚厚的帘子,进去之前花无眠就闻到了药味,味道浓得有些呛人,而且还混着一股潮气,像久没开窗的屋子。
帘子掀开的时候,苏婉晴正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看着有些劳累。
花无眠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站住了,上一次见面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苏婉晴已经瘦了一大圈。
她的脸颊凹下去了,颧骨的轮廓露出来,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而且眼窝底下是乌青的,嘴唇的颜色看着也不对,最让花无眠心里一紧的是她的头发。
原先苏婉晴的头发又黑又密,现在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明显薄了,鬓角附近露出一片发白的头皮,迎枕上也落了好几缕断发,有的落在她衣领上,她自己也不去管。
“皇后娘娘,”花无眠让孩子们先行了礼。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来了。”
苏婉晴睁开眼睛,看见花无眠的时候努力笑了一下,她撑着手想坐正一些,旁边的宫女赶紧过来扶她。
“别,别多礼了,”苏婉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快过来坐。”
花无眠让孟安年和三个男孩子在外间待着,自己则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手握住苏婉晴的手,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间,心里又沉了一下。
是冰的,不是那种天凉了手脚冷的冰,像是自身体寒带来的凉。
“娘娘,”花无眠没有松手,“太医怎么说的?”
苏婉晴靠回迎枕上,喘了一口气才回答:“说是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孕期导致的,改良了方子在吃,现在吃了一个疗程,还没见什么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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