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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神机化气!年轻人,我等著你

长风过隙,草木低语。

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长生!

当这个名字自岁月尘埃中浮现,连那泼洒的日光都为之轻颤,流云止步,万物屏息。

时光长河奔涌不休,却未能将这三个字磨灭,也未曾将这个男人带走。

然而————

天地浩渺,众生熙攘,这茫茫道门之中,又有几人还记得,在那搅乱乾坤的【三尸道人】之前,曾有一位真正登临绝顶,让山河俯首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那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犹如那泛黄的画卷,早已沾染了岁月的的斑驳与陈旧。

圆顶温室内,光晕透过琉璃,氤氲如纱。

奇花异草静默生长,嶙峋怪石吞吐灵机,此处不似人间,倒像一处被时光遗忘的仙境隙缝。

两位老者,对坐其间。

江万岁,仿佛再也不是那位执掌天下道门权柄,一言可定天下法,一行能镇山河运的存在。

此时的他,身上没有半分煊赫滔天的气象,只如张凡家小区门口,那些浸在暖阳里打盹的寻常老叟,眉宇间是洗净铅华后的淡泊与平和。

他难得悠闲地坐在李长生面前,坐在这一片由花草奇石构筑的宁静之中,仿佛外间的所有风云,都与他再无干系。

「你还活著————」

江万岁开口了,声音温润,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岁月对您可真是眷顾啊。」

「这话听著像是盼著我早死。」李长生眼皮轻抬,随意道:「你怎么老成这副德性了!?」

「古老多少求仙客,又有几人得长生?」江万岁缓缓道。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的规律,毕竟————」

江万岁话语稍稍一顿,似有深意地看向李长生。

「毕竟不是谁都能如您这般————」

「神机化气!」

说著话,江万岁眼皮低垂,仿佛被脚下的野草所吸引。

「您也算得了长生了。」

「食气者神明不死————这样的长生给你,要不要?」李长生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沉默————

江万岁沉默未语。

「道从凡生,上从下起————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李长生淡淡道。

「树木长的太高,难免会被风吹,被雨打,被雷击————反而像这样的野草,生命力顽强,能够活得长久。」

李长生的目光也落在了江万岁脚下的那株野草之上。

「是啊,大修士当有劫数。」江万岁点头轻语。

「所以————这天下怕是没有谁能有您这般气魄,一身修为化气,由道入凡,得了那长寿无极!



话语至此,江万岁眸光轻抬,看著李长生,苍老的脸上却是泛起涟漪。

由凡入道难。

由道入凡更难。

别说是大修士,就算是高功,甚至是元神刚刚觉醒的小道士,你让他废掉元神,重新当一个凡人,愿不愿意?

天底下,能有如此气魄和胆识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昔日天下第一大高手。

这就好比让一位皇帝,放弃江山,放弃权位,和光同尘,当一个普通人,整日粗茶淡饭。

这种事听听便如同妄语。

「长寿无极,那是仙人的手段,我不过是在时光的缝隙中苟延残喘罢了。」

「拜年的话说完了,说正事吧。」

李长生一摆手,提起桌案上的茶壶,缓缓斟满两个白玉茶杯,茶香袅袅,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小小的气旋,久久不散。

他将一杯推至江万岁的面前,神态平和。

「你是为了张家的那个小鬼而来?」

「那个年轻人————」江万岁凝声轻语,只是顿了一下,便接著道。

「不错。」

「毕竟是南张最后一点血脉了。」

李长生说的很是随意,目光有意无意间地扫过江万岁。

「就算是他老子,也不值得我亲自走一趟————」江万岁话锋一转,仿佛是对李长生的另类的回应。

「张家的事————还是留给张家自己处理吧。」

此言一出,李长生眼皮轻抬,看著江万岁,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果然也成了老东西。」

「说吧,你这次来为了什么?」

「龙虎山要重开——这是已经定下的事,到时候,您能不能出面?」江万岁沉声道。

「普天大醮!?」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凝起的目光扫过江万岁那古井不惊的脸庞。

「江万岁————难怪当年你改名叫江万岁————气魄可真大。」

「九州从来向一统,岂容伪朝至两分?当年我上京朝圣,成立道盟,便是为了————」

江万岁的话语戛然而止,眸子里却是闪过一抹精芒。

「算了,我老了,也快死了,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当个看客就好了。」李长生摆了摆手道。

江万岁闻言,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甚至他未曾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那还有一件事。」

「什么?」李长生问道。

「如果那人再来找您,烦您带个话————」江万岁淡淡道。

「那人?」李长生不置可否,反问道。

「千年老妖!」江万岁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长生抬起的眸子里猛地亮起,仿佛黑夜中的一道闪电,亮的惊人。

不过瞬间的功夫,那一抹光彩便如云消雾散。

「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李长生叹息道。

「他一定会来找你的。」江万岁无比笃定道。

「岁月无情,他在这世上的「故人」不多了————」

「你要我带什么话给他?」李长生问道。

「您就说————」江万岁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旋即放下了茶杯。

「我在龙虎山上等著他。」

温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草木呼吸,奇石蕴灵。

两位老人对坐,仿佛两座沉默的山岳,那温暖的阳光穿过琉璃,照亮了浮尘,却照不透他们身上那厚重如史的迷雾。

「您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说著话,江万岁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那个年轻人————」

就在此时,李长生开口了。

「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不过————」江万岁低声道。

「好,我答应你。」

江万岁的话未曾说完,可是李长生却仿佛已经知晓,轻轻点了点头。

光影中,江万岁的身形仿佛更加挺拔高大,他的余光落在了李长生的身上,依旧看不出半点的波澜起伏。

「您休息吧!」

话音落下,江万岁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圆顶温房。

两位老人家的对话,便这样结束了。

「当年的小鬼————成老狐狸了。」

李长生靠在藤椅上,身子轻轻摇晃起来,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有点意思了!」

朔风卷地,雪沫如尘。

自然研究院外,天地素白。

——

那一列车队静默地泊于雪原之上,黑甲映寒光,人马立如林,竟是纹丝不动。

「道盟的高手————」

张凡站在二楼长廊之上,看著那一行人,眸光凝如一线。

远远望去,这些人不似血肉之躯,倒像是一排浇筑在冰雪天地间的玄铁丰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整肃与森严。

风雪掠过他们肩头,却带不起半分摇曳,唯有那股经年累月磨砺出的铁血气息,在凛冽空气中无声弥漫。

他清楚,这些不是普通的高手,必定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能够跟随在江万岁身边,哪怕是一个高功境界,不说横扫同境,怕是一般的大士都极难将其收拾了。

这便是道盟的底蕴,举全国之力,积攒了超过一个甲子的底蕴。

古往今来,天下道门怕是从来没有像这般中央集权过。

嗡————

就在此时。那扇厚重的门开了。

江万岁,那位老者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嗯!?」

张凡远远看著那道苍老身影,不由怔住。

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这便谈完了?

「结束了!?」

旁边,王饕都不由泛起了嘀咕,可是面对这位天下道门的掌权人,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叮铃铃————

就在此时,姜岁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著那头的言语,脸上的表情如风云流转,瞬息万变,最终归于一种复杂的了然。

「你的事情结束了。」

姜岁挂断电话,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张凡。

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却如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荡起层层涟漪。

「结束了!?」

张凡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惊疑、茫然、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他下意识望向自然研究院门口那即将登车的身影,心绪如潮,忍不住道:「怎么会结束了?怎么就算结束了?」

「道盟会发一条公告,澄清此前关于无为门主的消息纯属谣传————」

「天师级别的高手不会对你出手,官方的力量也不会介入。」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安全了。」姜岁凝声轻语。

安全了!

面对这三个字,张凡有些恍惚。

他不远千里,亡命天涯,自六朝烟水的古都一路血战,逃至这莽莽关外绝域,其间历经多少生死劫难,闯过多少龙潭虎穴?

不过两三日光景,仅是那院内半个小时的谈话——这压得他喘不过气,仿佛无边无尽的滔天大劫,便如此————云散烟消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巅之上————」张凡喃喃其余。

常人视为生死的大祸,或许在那最高处的眼中,也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谈话。

许多人,能够因为这半个小时,甚至是片刻的功夫,从而改变命运。

显然,张凡还不够,他站的还不够高,前面的路依旧漫长。

「代价是什么?」

张凡稍一沉默,抬头看向姜岁。

砰————

话音未落,江万岁弯腰坐入车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另一边的车门再次打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出,立于雪地之上。

仅此一眼!

张凡面色微变,周身气息瞬间紧绷,眸中精光爆射,恍若实质。

刹那间,周遭的天地山河,风雪声嚣,尽数在他感知中褪去,万物皆虚,唯余那道身影无比清晰地烙印在瞳孔深处。

李长庚!

白鹤观的传人!李长庚!

那张面孔,他太熟悉了!

三次生死大战,血染天地,彼此皆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仇怨,更像是一种烙印在命运轨迹中的宿敌,是道争,是路异,是冥冥中注定要纠缠不休的因果!

就在张凡心神剧震之时,雪地中的李长庚仿佛心有所感,蓦然抬头望来。

两道目光,穿越飘飞的雪幕,于半空之中悍然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甚至连一丝敌意或杀机都未曾显露。

然而,就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一股无形的风暴仿佛已在两人之间生成,席卷。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应,是命运丝线再次收紧的颤鸣!

一切言语都显多余,一切过往皆在其中。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他进入自然门————这便是条件!」

姜岁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瞬间,也道破了最终的答案。

「进入!?」张凡眉头一挑。

他只觉得,这所谓的「进入」并非字面上的意思。

「他本就姓李。」姜岁似有深意道。

「张凡,明天,你便要离开了。」

姜岁看向张凡,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原本,这里就不容许外人进来。

此言如一锤定音,为这连日来的亡命奔逃,画上了一个突兀而又清晰的休止符。

雪地里,李长庚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步入了自然研究院。

那列车队也随之发动,引擎低吼,如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撤离这片雪原。

看著那渐行渐远的车队,看著那扇载著江万岁的车窗,张凡胸膛之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骤然勃发,如岩浆奔涌,直冲顶门。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力毕集,对著那远去的车队,竟是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

「江总会!」

声如惊雷裂空,似江潮澎湃,裹挟著青年不屈的意志与蓬勃的锐气,悍然撞碎了雪原的寂静,回荡在苍茫天地之间。

这一声出,已踏上台阶的李长庚脚步猛然停驻。

身旁的姜岁脸上瞬间浮起愕然与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张凡。

那远行的车队,竟也真因这一声呐喊,齐齐刹住。

最前方那辆车的后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幽暗的车厢内,看不到人影,却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空间,落了过来。

张凡挺直脊梁,眸光如电,紧紧锁定那扇车窗,再次朗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有朝一日,我必亲往上京,登门拜访!」

此言一出,天地间的风声仿佛被这冲霄的豪情骤然盖过,时光长河也似在此刻凝滞。

雪原之上,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那道傲立风雪中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势正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煌煌然,巍巍然。

如高山骤起,迫云凌岳!

似大海无量,涵纳百川!

「年轻人,我等著你!」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从那最前头的车内传出,车窗摇上,引擎轰鸣,带著那一行车队缓缓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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