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脸上挨了一拳，青了一块，硬挺着脖子骂：
“你那叫车？几根烂钢管焊个架子，连个轮子都是歪的！你当红星厂是冤大头？”
“少废话！有架子有斗，怎么不是车？”光头举起手里的钢管，指着马三的鼻子，“不换是吧？兄弟们，给我把这店砸了！”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大壮带着四五个红星厂的精壮工人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手里全抄着大号管钳。
两边人马对峙，火药味一点就着。
光头打量了大壮几眼，冷笑出声：“哟，叫帮手了？”
“怎么着，你们红星厂还想打人？大家伙可都看着呢，这黑心厂子说话不算话，还想欺负咱们老百姓！”
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嘀咕。
红星厂最近风头太盛，眼红的人不少。
光头这一嗓子，倒是把水搅浑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红色的代步车停在人群外围。苏玥推开车门走下来，周安辰紧随其后。
苏玥穿着件驼色呢子大衣，步子迈得稳当。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姐！”马三见苏玥来了，底气足了不少，捂着脸走过来。
苏玥看了一眼马三脸上的伤，转头看向光头。，你打的？”
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嘴里不干不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大厂长。怎么，马三不讲规矩，我替你管教管教。”
苏玥没搭理他，径直走到那十几辆所谓的旧车面前。
这哪是车。几根生锈的角铁胡乱焊在一起，装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破轮胎，后斗是用烂木板钉的。
最可笑的是车头那个电机壳，明显是拿废铁皮敲成个圆筒凑数的。
苏玥转头看周安辰。
周安辰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对着那个电机壳撬了两下。
铁皮掉下来，里面滚出两块半截的红砖。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拿砖头当电机，这孙子想钱想疯了吧！”
光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狡辩：
“反正我有车架子，你们告示上写了，不管好坏一律折价两百！”
“你们红星厂要是今天不认账，以后谁还敢买你们的车！”
这是吃准了红星厂要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
以往那些国营厂遇到这种地痞捣乱，多半花钱消灾。
苏玥笑了。
她走到光头面前，目光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挺起胸膛，“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彪哥。”
“彪哥是吧。”苏玥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红星厂的规矩，是以旧换新。”
“收的是老百姓手里淘汰的代步工具，你拿一堆连废品收购站都嫌占地方的破铜烂铁来敲诈勒索，算盘打得挺响。”
彪哥急眼了，举起手里的钢管。
“你放屁！谁敲诈勒索了！”
大壮上前一步，管钳直接架在彪哥胳膊上。
苏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说：
“十五辆假车，按你的要价，涉案金额三千块。够判你几年了。”
彪哥嗤笑：“少拿这套吓唬我！老子进局子比你回娘家还勤！今天这钱你们不给也得给！”
苏玥转头看向人群外。
“王所长，您都听见了吧。”
人群散开，两辆挎子摩托开进场。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跳下车，带头的是县公安局辖区派出所的王所长。
苏玥来之前，早就让老赵报了案。
这种成规模的勒索，绝不是临时起意，背后肯定有猫腻。
王所长黑着脸走过来，一把夺下彪哥手里的钢管。
“聚众闹事，敲诈勒索，胆子不小啊！”
彪哥一见公安来了，气焰萎了半截，结结巴巴地辩解：
“王所长，误会……我们就是来换车的。”
“拿砖头换车？跟我回所里慢慢解释！”
王所长一挥手，几个干警上去就把彪哥和那十几个闲汉全给铐了。
闹事的人被带走，维修站门口安静下来。
围观的群众还没散。苏玥走到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各位老少爷们。”苏玥清了清嗓子，“红星厂推出以旧换新，是为了让大家伙能花最少的钱，开上好车，但这不代表红星厂是冤大头。”
她指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
“从今天起，红星厂的以旧换新规矩加上一条。旧车必须完整，少一样，不收。”
“红星厂的钱，只补贴给真正需要的老百姓，绝不便宜那些投机倒把的混混！”
人群里静了两秒，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厂长说得好！”
“红星厂敞亮！那些地痞流氓就该抓！”
老刘头推着他那辆刚修好的三轮车挤出来，大声喊：
“我老刘头拿人格担保，红星厂的车好，人更好！谁要是再敢来捣乱，咱们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一场危机，不仅没有损害红星厂的名声，反而借着这阵东风，把规矩立得更严，口碑更硬了。
人群散去，维修站恢复了正常营业。
老孙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烂木板和碎砖头。
办公室内，马三拿热毛巾敷着脸，疼得直吸凉气。
苏玥坐在椅子上，翻看维修站的登记册。
苏玥合上册子，问马三。
“今天这事，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马三放下毛巾，一脸懊恼。
“这帮孙子就是想钻咱们告示的空子。姐，是我没把好关，早该把规矩定细点。”
苏玥摇摇头。
“规矩再细，也有人钻空子。今天来的是彪哥，明天可能就是李哥、王哥。”
苏玥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十五辆假车，做工粗糙，但规格出奇的一致。这说明什么？”
周安辰在一旁洗手，接话道：
“有人在背后批量生产这种假车，专门用来套取咱们的折价券或者新车。”
马三瞪大眼睛。“有人在背后搞鬼？谁这么缺德？”
“除了那些被咱们挤得没活路的南方山寨厂，还能有谁。”
苏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卖不出车，就想出这种阴招来消耗咱们的资金。”
马三气得一拍桌子。
“太孙子了！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苏玥放下水杯，“王所长那边一审，肯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只要查出背后的加工点，直接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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