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死神（下）
咻—
无人机高亢的轰鸣刺破火光灼热的华沙，气浪扭曲了冬雪的冷，那些肆意流淌的污泥雪水上是秘籍的脚步——
「都他妈快点！」
荒坂在失去指挥系统与重锤死亡的双重打击后彻底被打散，华沙的上层城市被认为是优秀设计的典范，隔绝了有毒的重金属和辐射物质，之上依旧是华灯璀璨。
可如今，这空中阁楼可要了荒坂部队的命。
他们望著塔，因为看不见的敌人而恐惧，但只要这座黑曜石一般的完美建筑存在，他们依旧可以沉浸在荒坂在波兰控制经济和命脉的强大幻想中。
只是——
一架架不受控的无人机如此向著荒坂塔飞去，却没有任何支援部队主动对接，让那些从下层退却后自发聚拢在一起的散兵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近了。
气喘吁吁的临时指挥官看著无人机一马当先抬高角度冲上夜空，部队中传来一阵阵欢呼——
「是华沙外面的人？」
「有救了——」
要知道自由阵线那帮疯子已经将所有华沙通往外面的高架桥以及磁悬浮轨道炸毁了，现在这就是一座围城，空中支援貌似是最合理的解释。
此刻，无人机的第一视角剧烈摇晃著，夜视视角下左上角赫然显现著【ERRORS】的错误代码，它的背后早已是阴沉注视著这座塔的肃杀之眼。
咚咚咚！
滚滚雷声一般的近防炮和地对空飞弹此刻却悍然开火，在士兵们错愕无助的目光中那些无人机再次进行机动动作释放著金色海洋一般的诱饵弹。
「快点！」
即使恐惧，但他们是职业军人，退路伴随著这座塔倒下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提示：黑客悉数阵亡】
【请进前支援的各位安保人员解除脑机及其相关设备的自动连接权限，并将防火墙等级调高至最高等级】
【目前总裁及近卫部队仍在继续执行战斗，荒坂—华沙分部感谢您的付出】
当单兵系统播报此条消息的时候，士兵们无一例外全部驻足了——
死了，都死了。
整整几千足以对邻国网络进行致命性网络打击的黑客就这样在半个小时之内宣布全体阵亡——
人们看著那座正在射击无人机的黑色高塔，不禁在想，那里究竟关著什么样的怪物？
没有人可以回答。
恐惧就是最致命的感染病，它蔓延的速度超乎了指挥官的想像一有人抽刀和拉起枪栓了！
「不许后退！」
简单的指令，督战队最后断绝了这些士兵的希望。
没人想做先付出生命的那个人，于是督战队少部分人再次控制住了荒坂的武装力量并将其凝聚。
轰隆！
近防炮和地对空飞弹进行了短暂的厮杀后，独立于子网的离线防卫系统彻底瘫痪，无人机像是蚂蜂群一般对著荒坂塔猛烈攻击！
一股股部队在荒坂塔前广场十字路口的交汇处开始凝聚，然而等到排头兵看到广场前的那一幕之时，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这座塔给了他们希望，也同样吸引他们步入这座修罗场。
眼前是绵延毫无尽头的智能机械戈—
荒坂所有智能设备凝聚起来的钢铁军团！
那些血红色的光学组件就这么注视著丧家之犬一样的士兵们，没有任何喧嚣，只有肃杀和死寂！
「这里是——荒坂塔。」
所有士兵明明已经断掉了脑机和各种设备的连结，可单兵系统内传来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没人知道那是谁，但他们下意识知道这就是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
「华沙荒坂的各种不人道行为，武田健志包含的十余项反人类罪行一在这里逐一进行清算。」
「各位，你们的敌人只有我。」
「我不会劝导你们其中任何人投降，因为这里需要干干净净的。」
这种不含有任何感情的宣言近乎于程序，士兵们已无退路。
没有任何征兆，前排的ACPA无人款式两只手上的机炮悍然开火，前排还没从接连变故中反应过来的家伙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没有人是无辜的。
半小时前。
「嗡，嗡！」
刺痛伴随耳鸣，周围一片有规律的警报声。
露西迷茫的眼神睁开，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努力抬起好几次眼皮这才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紧接著，她视线向下。
入目的是略微毛躁的黑发。
一股特殊且宛如树木般的清香扑鼻而来，女人因为跑动而产生的轻微呼吸在耳边回响「小心！」
露西骤然睁大眼。
双手螳螂刀的荒坂忍者猛地扑下！
背著露西的V微微侧身，镶嵌著钢板底却又精致的漆皮平底鞋以高鞭腿的姿态狠狠砸在了那家伙的侧脸！
这一击，甚至都带著刺破空气的呼啸——
「醒了？」
女人连大喘气的动作都没有，而被踢中的家伙如同旋转的陀螺倒飞，面部在那一瞬间立马塌陷，露西甚至能看清从荒坂忍者脸上迸溅出来的义体残渣！
咚。
一阵闷响。
露西看不到V的脸，快速破解发起的一瞬间，倒地的忍者就成了火团在地面挣扎著滚动。
V缓缓放下背后的姑娘。
露西看著V身上的伤痕——
女人侧目观察了一圈周围，微微簇起的眉头和猎豹一般绷紧的状态，强大而隐忍。
「没事吧？能站立么？把四肢活动一下。」
通过简单的指令，V就快速确认露西有没有跟随行动的能力。
「上面就是荒坂塔中间的展厅，我查过，那里有台浮空车一」
轰隆！
整座塔开始摇晃！
「这地方要毁了，凛不打算给我们留太多时间。
V丢给露西一把智能冲锋鎗。
露西看著义眼内密密麻麻的报错，神色凝滞了一下，突然抬头！
「V小姐，不能走。」
V愣了一下，语气微沉道：「挑干的说。」
露西连忙抓住自己这位上司说道：「希姆篡改了权限，灵魂杀手被她掠夺了！」
「什么？」
V貌似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
「希姆现在已经被灵魂杀手副本转化了，她在子网内！而且黑墙通道是开著的！」
林跃要把这地方毁了原因是后者，然而希姆这个存在的变数无疑是给这个混乱的火场增添了一把助燃剂！
「操——」
V甩了甩胳膊，「那个浮空车重新写权限很麻烦，被凛篡改的东西你没法搞定，在这里等大卫。」
「不要跟凛沟通，我重新下去炸毁伺服器。」
露西愣住了。
她知道从地下伺服器中心一路杀到五十多层是多么困难和消耗体力的事情——
可眼下——
「V小姐，相信我！凛先生的强大不止于此，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我们可以求助他！」
露西生怕是V关心则乱导致情报延误，然而面前高挑且从未出现过疲态的高级公司干部却微微沉下眼皮。
「是啊，我太了解他了。」
「别说武田，哪怕是夜之城本部和他开战也不会赢。」
露西错愕地盯著面前的清冷上司抬起眼睛，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状态盯著她。
「他迟迟在这里围而缓攻，除了给这些欧洲的杂碎们释放恐惧信号以外，他应该在其他地方消耗了大部分精力，或许在防备著什么」7
「不知道，但那似乎不该是我们所操心的事情。」
V说完这段话转身就走，摆手道：「所以我得把我需要操心的事情做好，仅此而已。」
地板上只有清脆的脚步声，露西就这么呆呆地看著那个背影。
她咬咬牙，「带上我。」
V侧目继续行走，「服从是荒坂教给你的第一课，各司其职是第二课，不要忘太快。」
露西连忙追上去—
盯著V视线的压迫低声道：「但有例外，就比如——我打算精准定位希姆和武田掠夺走的黑墙科技。」
「不重要。」
V语气平淡。
「大卫会来接我们。」
露西反驳。
「我们自己主动撤退，只需要承担逃离的风险，大卫过来要面临丢失医药数据，闯进包围圈以及再次逃离的风险，这笔帐你不会算么？亲爱的——」
V一旦俯视自己并开始用压低声音的反问，这就代表露西的抉择已经让她觉得错误了。
「那——您为什么不把来回几十座楼层的冲杀算在内呢？又为什么甘愿付出一」
露西几乎从不违逆V，这次却显得大声。
「你爱他，我也同样敬爱——他给了我能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身份，让我在一个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城市里有了家，让我任性地选择来到荒坂塔。」
她抬头，姑娘彩色的瞳孔第一次大方直视著自己所敬畏的上司。
「我的理由也充分，风险不是考虑到这次事件的因素。」
「我能定位伺服器，这是我可以做到并帮助的！」
V第一次对成长有了直观的认识。
畏惧，逃避，自我。
这都是露西，而面对，勇敢，也是她。
时至今日，V终于知道詹金斯看自己的时候抱有的是何种情感。
那是欣慰。
詹金斯教会自己的是残忍，随时准备好下克上，而V教会了徒弟如何去追求所要的东西，哪怕那代价从来没法预估。
「打准点，你的射击科目不是强项，尽量不要调用故障义体和设备。」
短短几分钟，一场华丽的蜕变就此结束。
没有人再说话，她们为了一个确切的人坐著力所能及的事，这就足够。
林跃并不知道寄宿在伺服器内新生的数字灵魂仅仅存在半个小时就被掐灭到了摇篮里。
他看著彻底损毁的华沙荒坂子网，微微地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一场改变，所要付出的代价无疑是沉重的。
这个世界最美妙的地方在于，每个个体的认知都是不同的，但正因如此，清醒和改变才晓得那么难能可贵。
他就是华沙整个网络中绝对的死神。
那些职业黑客，甚至是被华沙雇佣的成名黑客都在高昂的利益和报酬下出现了。
这些零零散散的进攻几乎毫无阻碍，甚至林跃还发现了不属于华沙子网的外部信息在试探，但他没有选择回避——
而是以AI般摧枯拉朽的姿态蛮狠撕破刺探者的防御！
这位死神甚至还留下了一条早已吓破胆的家伙的命，由他来告诉欧共体和公司们，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死城了——
林跃太清楚公司了，哪怕华沙一切尽毁，赖宣依旧会被挡在门外，欧洲的公司们会想尽办法蚕食波兰，只要有土地和人，这里依旧是肥美的肉块。
可要是沾染如同釜山和港城那种密度和级别的流窜AI——公司们会捏著鼻子找擦屁股的人，赖宣才能入场。
不过赖宣的强硬姿态林跃很满意。
荒坂在冒著开战风险下强行让荒坂的舰队进入波罗的海，这种双重作用下本该最有可能识破这场预谋战争的网监选择了沉默。
他们只是一味的断开整个波兰与欧共体的网络连接，留下少数通道，换句话来说——
只要黑墙没破，一切都是安全的。
至于公司盘踞地出现疑似流窜AI，公司们心照不宣的保持著沉默，公众的舆论被死死压制，这就是欧共体一贯的作风。
「真能耐住性子啊。」
林跃的随意数据灌输让一名被拖拽过来的高级黑客脑机瞬间过载崩溃，事实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位置。
黑墙和夜之城。
越是这种时候，林跃越不想节外生枝，天知道夜氏那些藏在暗中的毒虫是不是在等待这个绝妙的机会。
然而令林跃更感到不安的是，夜之城有个在子网中无法准确捕捉的家伙。
那应该就是华子借来的那只手。
「看看在太空中的你们网络技术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趣的黑客在这场杀戮中不少见，林跃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黑客技术和操作方式，所以这也是一种经验成长的方式，为他近乎于蛮力的数据操作提供一些灵感和技巧。
对于数据和网络技术的理解速度，这个世界的顶端只能是他。
从熙熙攘攘到一片死寂，绵延无尽的数据碎片尽头，林跃觉察到了没有任何数据侵入和侦查的迹象了，于是他准备动身。
看著画面里神色仓皇的武田一行人，林跃眸光不悲不喜——
减员至只有三人陪同的武田汗如雨下，每一步攀爬楼梯都在挑战他的生理极限，肺部仿佛在针扎！
「再快点，武田——走上属于你的绞刑架。」
林跃喃喃自语。
他要用这种极端手段，让欧共体的荒坂其余势力去恐慌，去颤栗！
「大人！天台机库平台下有一架手动操作的医疗浮空车！」
武田看著近在咫尺的顶层，那股求生的浓烈欲望迫使他前冲，于是那扇被爆炸和子弹暴力破坏的大门被他撞开了，甚至身后的武士因为脱力而没来得及伸手抓住他——
呼！
风灌进武田的耳朵，那一瞬间，火光漫天——
这座霓虹绚烂的城市在此刻已经成了地狱，在武田颤抖的瞳孔里放大—
那是希望？
不，是即将到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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