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讲究玄学。
大军本就不顺。
出来放松下心情,还有尸体撞上来。
这太不妙了。
慕容恪亲自去查看那具尸体。
其衣服都被扒了个干净。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难以想象其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污染的江水都浑浊 ,接近的那一刻,慕容恪下意识捏住鼻子,因为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呛住了他。
慕容恪强忍着刺鼻的恶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具尸体早已不是正常模样,泡在水中太久,形成了可怖的巨人观。
尸体全身肿胀得不成样子,原本的身形轮廓被彻底撑大,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紧紧绷在肿胀的躯体上,仿佛一戳就会破裂,皮下布满了暗紫色的淤血,像一道道丑陋的纹路,蔓延全身。
面部的肿胀最为可怖,双眼被肿胀的皮肉挤得凸起,眼球浑浊发白,早已失去了神采,眼角、嘴角溢出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江水的腥臭,令人作呕;鼻子肿大如蒜头,嘴唇外翻,脸颊上的皮肉因肿胀而扭曲变形,根本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双手双脚也肿得如同蒲扇,指甲泛着青黑,指尖早已泡得发白起皱,甚至有几处皮肤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皮肉,沾满了水中的淤泥与杂物。
浑身上下没有半分衣物遮挡,肿胀的躯体上只有脖子处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可以证明其不是淹死的。
那里已经溃烂,有东西爬着,不断蠕动着,更添了几分恐怖。
如此情况,身份很难判别。
慕容恪叹了口气,唤人前来,用船桨去翻,仔细查看尸体的每一处细节。
他久经战事,见过无数战死的士卒,更见过水泡多日的尸体,知道尸体该如何判断身份。
首先是手掌。
尽管手掌肿胀不堪,指尖发白,但掌心依旧能看到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练骑术留下的痕迹,绝非普通百姓或渔夫所有,分明是常年征战的士兵。
“是当兵的........”
慕容恪心头一沉。
但就在此刻。
又有碰撞声响起。
接二连三。
慕容恪听见船队中,其他的船只也碰见了,此刻不断有人发出惊呼。
胆小的新兵甚至被可怕的尸体吓得脚软,啪嗒跪在船上。
像是得了脑血栓一样哆嗦,嘴里发出‘嗬嗬’怪声。
慕容恪骤然起身,而后头皮也是发麻。
河水之上,到处都是被泡的发白的尸首,在波涛中起起伏伏,像是阴兵冲向他们。
“上游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猛如此狠辣?这是他的本土,他想玩水源投毒?”
慕容恪握紧拳头。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源头。
必是王猛。
这些兵被扒光了。
又能是谁的兵?
排除法。
总不可能是中原的兵吧?
“慕容评!”
慕容恪愤怒的咆哮。
上游还能发生了什么?
必然是慕容评大败!
甚至是全军覆没这种大败!
最后惨遭王猛河边杀俘!!!
“该死!该死!”
慕容虔气的砸船。
七千燕军啊!
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
而今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都怪慕容评贪功冒进!
太原王明明让其率兵出征的时候就强调再三。
让他不要小看王猛!
叮嘱他,王猛虽然只是个无名之辈。
但纪尘在首秀之前,又何尝不是无名之辈?
每个人,都有一飞冲天的可能性!
更何况是纪尘那种英才看重的?
这慕容评,他七千人就想拿下洛阳吗?
就想跟王猛死磕吗?
洛阳以前是被打烂了!
但现在可是那纪尘的大本营!
能是随便打的地方?
船上众人都是面露愤怒,逐渐狰狞。
“唉 ——”
一声长叹,从慕容恪喉间缓缓溢出,绵长而沉重,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悔恨。
他素来沉稳坚毅的面容上,所有的从容都不见了,胸中疼痛的厉害,以至于眼中都飘起水雾。
“慕容评贪功冒进,刚愎自用,我当初.......... 真不该让他独领一军啊。”
慕容恪无尽的自责。
如此残情。
他如何忍心。
说来道去,皆是将帅无能!
这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不是冰冷的数字,都是他大燕的子民,是跟随他征战四方、出生入死的袍泽。
这般残情惨状,他如何忍心去看?
他都想挖去自己的眼睛!
看着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沉稳如山的太原王,此刻竟掩不住悲戚,言语间都满是哽咽。
周围其他将士,也是心头酸楚,忍不住同样大悲。
“王莫伤心.........”
他们试着劝告。
但话到嘴边又止住。
他们知晓,慕容恪心中的痛,心中的煎熬,不是语言能劝的。
“太原王,先前桓石虔仓促撤离许昌外围,未曾恋战,他此举,是否是为了赶去与王猛汇合,共击慕容评将军?”
一名将领询问,企图用正事打乱慕容恪的悲伤。
在他们想来,桓石虔仓促撤离,分明是为了抽身,与王猛前后夹击,彻底绞杀慕容评的部队。
“是因为这样,但显然慕容评都没坚持到桓石虔绕后。”
慕容恪摇头。
慕容评这蠢货。
看不起王猛,却是被王猛看透了。
输的如此凄惨。
被王猛单军击败。
一想到这里,慕容恪心中的悲痛愈发浓烈,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慕容评!
慕容评!
平常看着聪明,怎会如此犯蠢!
“打进许县!”
有人咆哮。
兔死狐悲。
看着同僚如此,其余燕军都愤怒,都悲恸,因此士气到了绝顶。
他们共鸣,此刻可谓一心。
慕容虔攥紧拳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怒火与悲痛交织在他的脸上:“是!打进许县!杀入许昌!他们如此不为人子!将我大燕将士如此残杀,此仇不共戴天!我们也要报复回来!”
“杀光守军!”
“也将他们扒光丢水里!!!”
“让他们尝尝我们同袍的痛苦!”
在场的燕军都在咆哮。
要对等报复回来!
方才所见的惨状,每一具冰冷的尸体,每一缕刺鼻的腥臭,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胸中的怒火与悲愤,早已压抑不住,只想立刻杀进许县,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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