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齐寡妇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娘’。
不幸的人，‘娘’能给你更沉痛一击。
幸福的人，‘娘’是你最安全的依靠。
齐寡妇以前多少是抱着点幻想的。
可是后来，那点幻想破灭了。
最终，齐大宝和齐富贵依然没能住进时鱼的家。
因为在农村的规矩，身有大孝的人，不进别人家门。
否则视为给那家人带去不详。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齐寡妇都是带着老娘和几个孩子住在王秋实他们家的窝棚里。
齐范氏的孩子没了，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她回来后便病了。
一直躺在床上，连起来都成了困难。
齐老太太每天伺候着，骂着。
“你以后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拿乔？”
“我警告你，赶紧给我好起来，别整的我得伺候你一辈子，老娘可不是小山那傻缺。”
床上的齐范氏睁大了眼看着她。
眼底一片死寂。
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齐老太太扫完地，转头便看到这一出。
她吓得身子颤了颤。
“你干嘛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死的人怎么不是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是我的大山啊……”
说着，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她的大儿子。
怎么就没能逃出来呢。
她把扫帚随便丢在门边。
然后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呜呜呜的闷哭声就传了出来。
“呜呜呜，我的大山啊，我可怜的儿子啊。”
在农场的几个女人都听到了这声音。
时鱼无奈的看向齐寡妇。
她最近这两天哭的多，眼底都是红血丝，眼周也是肿肿的。
“齐嫂子，你休息几天吧。”
这是这两天时鱼第一次和她说这个问题。
但是齐寡妇拒绝了。
孙周氏和小彭娘子也看着她。
满心都是怜悯。
齐寡妇见状，扯了个勉强的笑。
想让他们放心。
她立着耙子，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承认我狠心，我说实话，我真的只是难过而已，没有更多的了。”
他们虽然是她的娘家人，但从未给她依靠，从未让她安心、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们难过？
时鱼，“人都会走那一条路，只是走的方式不同而已。
都是别人的命，过多的操心也是没必要的。”
然后轻轻拍拍齐寡妇的肩膀，“让孩子们回来住吧。
他们又不是齐大山的孩子，不算带大孝。”
她是不忍心孩子们跟着受苦。
齐寡妇吸吸鼻子，“不，规矩还是要守的。”
燕嫂子对她好，她不能把这份好当成踏脚石。
时鱼没再劝。
她虽然不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对某些事儿，还是保持着敬畏的态度。
齐寡妇，“我睡觉的那个屋子有一个红色的匣子，麻烦你帮我拿出来。”
二人一起往燕家去。
但是她并未进屋。
而是在院外站着等时鱼拿给她。
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时鱼问她，“你想好了？”
齐寡妇点头，“嗯，我想好了，他们不适合再在这儿住下去，该回去了。”
时鱼抿唇，点头。
齐寡妇抱着匣子。
回了窝棚。
此时，两个孩子和齐老太太，还有齐小山，齐范氏都在。
齐老太太的眼睛是最肿的。
她斜眼看了眼齐寡妇。
看着她抱着的匣子。
一双眼瞬间又温和下来。
“你这是……”
她不确定的问。
齐寡妇把匣子打开，直言，“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找燕嫂子借了些。
你们回老家吧，找个事儿做，好好过。”
她看向现在唯一的顶事儿的男人。
齐小山。
道，“小山，大山死了，你愿不愿意养大宝和富贵？”
她现在要把这几个人全部安排好。
齐小山，“大姐，你什么意思。”
齐寡妇脸上依旧是冰冷一片。
“我这儿一共有三两多银子，我打算把它们全部给你们。
若你愿意带着娘和大宝富贵一起过日子，这个钱我便全部给你。
如果你不愿养大山和富贵还有娘，你就和娘平分这银子。
小山，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我希望你能成熟起来。
你们现在就考虑，等考虑好了，我们再做决定。”
齐小山真的认真的想起来。
而齐老太太一看到那满匣子的钱便红了眼。
她眼底满是贪婪。
连刚刚失去儿子的悲伤都淡了些。
她伸手就要来拿。
齐寡妇直接往身后缩了缩。
“咱们慢慢商量，不着急。”
她眼眸冰冷的看着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被她看得直觉后背发凉。
手也收了回去。
她看向齐小山。
“小山，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你不管我谁管我？
我们一起过吧。”
这样，这些钱还是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齐小山拧眉看着自己的娘。
好像她不是自己的娘，而是一个陌生人似的。
“一起过？怎么一起过？你不下地，不做家务，天天骂我媳妇儿……
我媳妇儿现在不能生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带着你两个孙子跟我过？那以后不管我挣得多少，都是你两个孙子的呗。”
他走到齐范氏的身边。
坐着。
冷眼看着娘的同时，伸手抚摸着齐范氏的手。
握在手中。
“娘，你要把我当冤大头是不是？可我不愿意，我不想以后被你和你两个孙子吸干精血。
与其如此，我宁愿收养一个孩子，以后给我们养老。”
他太清楚，大宝和富贵已经被哥哥嫂嫂养废了。
两个人的人品很差。
而他在经历这一场劫难后，已经决定痛改前非。
他也想通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
只要他和齐范氏两个人好好地。
收个养子也不是不可以。
齐老太太简直要崩溃了。
她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歪着头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不养自己的侄子，要养一个外人？”
齐小山，“他们两个都这么废了，还怎么养？
以后养大了也是白眼狼，我还怕等我老了，他们把我背到山上去丢了呢。”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纷纷眼底露出愤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小叔会这样说他们。
齐老太太气的手一抖一抖的，指着齐小山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
“你个小畜生，你想都别想丢下我们！我就是缠也要缠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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