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很快走到和慕容狄约好的地方，看到人便走过去：“怎么样？”
慕容狄警惕地握住佩刀：“尚未出现。”
萧渡微微眯着眼看看天色，已经没有黄昏，月色却更明朗了。
客栈中，有一张让莫云离不敢睁眼看的脸，就是那个被竹竿穿透胸膛钉在巷子中墙壁上的壮汉的脸。
莫云离被他们揪来认人，此刻战战兢兢躲在角落里，嘴里碎碎念，无非就是那句“讨生活真不容易。”声音不大，也就没人管他。
萧渡摸了摸下巴：“其他客栈也派人潜伏了？”
慕容狄：“一家不落。”
萧渡想了想：“会不会银子都在壮汉身上，另外两个人根本没钱，而且现在城里查得紧，两人压根不敢找客栈住？”
慕容狄一愣，算漏了这茬子，看向萧渡：“世子妃，我现在就派人去搜。”
萧渡白他一眼，命令：“叫我周公子。”
慕容狄一直听莫云离叫他周公子，还好奇来的，只是没时间问缘由，他犹豫片刻，说了声“周公子”便离去了。
萧渡起身对客栈中人招手：“齐老大，我们换地方。”
换了一张脸的齐老大提起包袱走出来，吓得莫云离惊叫一声，齐老大不满道：“瞧瞧你，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怕成这样。”
莫云离不敢看他，只是闷声道：“你没见过他的死状有多惨烈，自然可以说风凉话，你要是见了，指不定得尿裤子。”
齐老大不屑道：“我跟着萧渡和席堂……庆王世子闯荡江湖，什么没见过。”
齐老大扛着包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莫云离看着他的背影，影子投射在月影和灯笼交织下，显得异常突兀诡异，堂堂七尺男儿的莫云离弯腰躲在萧渡身后，不敢往前看。
“潘爷爷，闵子成真将银子独吞了。”他终于忍不住，沉声说道，抬头看着天空的明月，越看越觉得孤寂，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在北幽有一个传说，南信金多，遍地都是，他来了才发现，这里楼房多，多得看不到远处的山川，看不到来时的路，甚至看不到家乡的方向。
这里关卡还多，多到他连后退的路都找不到。
他现在饿了，而且很饿，四处都是把守的禁军，甚至找不到机会偷一个馒头果腹，他眼前人影幢幢，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泥窑子口脏兮兮的娃娃和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好像闻到一股味道，一股他不喜欢的味道，那是父母临死前告诉他的，那叫死亡——也叫绝望。
人在面临死亡时，总会在脑海出现很多人的样子，很多往事。
他现在就看到了奶奶，他记得出门前说要赚很多钱，然后带奶奶去北幽最繁华的城市，所以他偷偷跟着一支队伍，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来了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南信都城。
奶奶早就说过了，世上骗子最多，谁也不能信。
瘦高老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紧紧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少年慢慢爬起来，他的视线被高楼挡住了，分不清家乡的方向，他便朝着四个方向分别拜了一圈告别。
最后对着月亮的方向拜了三拜，他伏在地上，看见一条长影，急忙抬起头，回光返照般爬起来：“闵子成？”
齐老大也被突然的声音吓得急忙后退一步，警惕道：“谁？”
就连呼吸急促的瘦高老头，在听见闵子成的名字时用力跳起来。
萧渡听着急促的那呼吸，急忙将齐老大拉回来：“他的呼吸不对劲，别靠太近。”
慕容狄那边也被引过来。
看着围过来的人影，石头尚未缓和的情绪瞬间炸裂，嘶吼：“闵子成，你这个叛徒。”
这一声嘶吼，恨不得将他所有力气用光了，颓然跌倒在草堆里。
四周火光亮起，看清楚那张脸，石头再也吼不起来，他又气又怒，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看清楚这张脸了，是你们的伙伴吗？”萧渡问道。
石头咬牙切齿：“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衙役又将莫云离拉过去认人，莫云离看见两个活人，急忙说：“是是是，是他们，就是他们。”
潘世兴却往后退了两步：“不是，不是……他不是闵子成。”
齐老大没有闵子成魁梧，就算换了张脸，也不一样。
潘世兴每一次出门，都会牢牢记住同伴的声音、身材、容貌以及一些小习惯，他刚刚实在饿得头昏眼花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灯火更明，他很快确定来人不是闵子成。
萧渡道：“他确实不是你们的同伴。”
齐老大将假脸皮扯下来，石头目瞪口呆，刚刚的惊怒，惊的是银子回来了，怒的是这人的背叛。
现在只有害怕和绝望。
萧渡：“你们的同伴已经死了，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伴，但他是被熟人杀死的，死不瞑目。”
潘世兴蓦然一惊，跌坐下去，喃喃自语：“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老头忽然没有了声音，只是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喘着气。
慕容狄和萧渡对视一眼，让做了防护措施的衙役将人抬去医属。
月色将花木影子一排排投下来，微风拂过，影子好似一张张皮影戏。
花木间，月色下，女子翩然起舞，姿态优美，导致影子看得如痴如醉，已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一舞毕，女子看到影子，怒道：“何事？”
影子才觉唐突，急忙恭敬行礼：“回主子，闵子成死了。潘世兴和石头被接到医属去了，如果现在去杀，必然会惊扰对方。”
女子闻言，豁然起身怒喝道：“没用的东西。你就不知道一起处理？”
影子惊惧：“属下本想一起解决，没想到禁军突然增加一倍，且遇到慕容狄，没及时得手。”
女子摔碎茶具：“无论如何，将这两个隐患处理掉，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尾巴，否则，提头来见。”
“属下知道。”影子回道，抬头看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消失在月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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