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信没想到他会突然跑来闹,又如此固执,急忙道:“皇上,魏言不懂事,请皇上见谅。臣所犯之罪,便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赵徽忽然转身看着这对父子,一个老当益壮,一个年少有为,他忽然笑了:“魏侯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如此,魏仁所犯的错误就让他一个人承担。”
两人疑惑地看着他。
赵徽道:“魏仁间接导致这场疫病,害死无辜百姓千人,当以命相抵。明日午时,与那蔻闲云一起,斩首示众,以慰亡魂在天之灵。其余人……该做什么的做什么。”
“谢主隆恩!”魏信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他只觉得,头从未有过的重过,怎么也抬不起来。
魏信不是第一次来天牢,他年轻人,出入天牢犹如过家门口,只不过当时来是抓犯人进来,而这一次,是探望作为犯人的儿子。
衙役将门打开,便退了出去。
“爹,”魏仁双膝一曲,跪在他面前,他此刻无颜见父亲,本已请衙役带信,不再见的,但魏信还是来了,不见时还好,见到一身忠义的父亲,魏仁只觉得自责和愧疚让自己抬不起头,“儿子不孝。”
魏信将他扶起来,却不再向以往那样严厉呵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不过我魏信的儿子,犯错就敢承认,不做软骨头。”
魏仁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般慈爱的话,以前,都是非打即骂,或者直接命令的,不由得心里生起一股自嘲,果然是自己要死了,才能看到父亲慈爱的一面。
魏仁慢慢抬起头,凌乱的发遮住眉眼,但是他看到现在魏信身后的魏言,他才是父亲的骄傲啊!从小到大都是,而且也只是他,而自己,从来都是做什么都让父亲不满意的那个,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魏言提着食盒站在他们身后,心痛如刀搅,他没想到,短短十九年,就要面对如此多的与至亲的生死离别。
第一次是与母亲,这一次是哥哥,对上魏仁,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他知道,魏仁此刻正看着自己。
“哥……”他声音哽咽,千言万语不知怎么说。
魏仁凄然一笑,道:“爹,以后我走了,你还有言弟,他一向都是爹的骄傲,少了我好像也没什么。”
魏言只觉得手不自觉一抖,想要解释,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急道:“哥。”
魏仁无奈地叹口气:“你总以为,我是偏心的。”
“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感染麻风病,家中没有人敢靠近你,唯有你弟弟,任谁都劝不住,总说怕哥哥一个人会害怕,所以趁人不注意,就跑到你的床头去,后来你好了,他却感染了麻风病,他比你小,体质又比你弱,所以也比你严重,险些死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也是三天两头病着,那时爹就在想,如果是你娘在世,死去的是我,你们兄弟两会不会好很多,就不会遭罪了,”魏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悠远而绵长,似在怀念当年那人,“我记得你母亲临终前交代,要我好好待你们,可是我一向粗心,又不善表达,所以面对魏言快病死,也不知该怎么做,所以只好多夸夸他,渐渐的形成了一种习惯。”
魏仁和魏言均是一愣,因为他们从未听人提起过小时候的事,当时又太小,根本记不住。
魏仁:“爹,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魏信,“赵演一直取笑我,说我是一块古板的木头,不会说话,”他苦笑,“有些话说出来,爹觉得怪怪的,渐渐地,就更不会说了。”
“赵演和萧燚对爹做过的事,只有一件是他们觉得好的。”
魏言忍不住道:“什么事?”
魏信:“就是把爹的名字,拆分给你们。”说着,魏信略显羞涩。
“信,”魏言不自觉念道,魏仁也是猛然一惊,后知后觉,信本是仁和言组成的。
魏信忽然郑重其事道:“于我而言,你们兄弟两就像我的左手和右手,没有熟轻熟重。”
“爹,”魏仁只觉得眼睛发酸,心中情绪复杂,一直看淡的生死,此刻却害怕不舍起来,这是第一次有的感觉,他后悔了,非常的后悔,不是怕给父亲抹黑的后悔,也不是怕失了名声的后悔,而是没有好好珍惜这份亲情的后悔,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堂堂七尺男儿像个无助的小孩。
他却强忍住,胡乱抹了把眼泪,笑着对魏言道:“二弟,你将食盒打开,我看看你们给我带了什么。”
魏言第一次听见,这声久违的二弟,却是仿佛一颗针狠狠戳在心底,疼得厉害。
“哎!”他扯了嘴角应了声,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魏仁吃得欢快,吃着吃着,却突然痛哭起来:“爹,二弟,我舍不得你们……”
他扑通一声跪下,使劲对着魏信磕头,额头都磕出一片青紫,又摘下腰间的玉:“爹,孩儿不孝,以后就让这块玉代孩儿守在你的身边吧!”
魏信心痛如刀绞,握着那块玉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天,朱雀大街上空,笼罩着拨不开的乌云,鲜血染红了刑场,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落泪,世界似乎陷入一片无声中,寂静得连风声也听不到。
“姐姐,我们堆个雪人吧!”明明搂着一捧白雪激动地跑向少女,少女一脸嫌弃,“去去去,你自己堆去吧!”
“姐姐,你还在等神仙哥哥吗?”明明顺着她的视线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一栋木屋,门口是木板围成的栅栏,远远看去,只有覆盖到膝盖的白雪和青葱的松树。
少女坐在屋内,临窗频望那条路,听见明明的话,她又无奈地叹口气:“等不到了。”
“等得到的,神仙哥哥说要来看我的。”明明并不明白少女的意思,只是记得对方承诺过自己的事。
少女坐直道:“嘿,你又不能明白,我跟你说个什么劲。”
“不过,以后你不要姐姐姐姐的叫我了,我比你小很多好嘛!”少女不满意地起身,正准备走来,便看到两人两马踏着雪海奔腾而来,马蹄带上翻滚的雪浪。
一人一身白色锦裘大衣,若非身上那少许的红绳装饰,一身衣裳与白雪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来,哪里是人哪里是她的衣裳,策马奔腾之间英姿飒爽,雌雄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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