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幸的情况紧急,却不特殊。
赵祁煊对抗夜阑时,就靠服用药物增强内力,但这样的后果就是,常人的身体常常受不住强大的爆发力,所以失去内力的姜子幸在药效发挥至极致时,身体仿佛就要爆炸开来。
言卿似乎给他惯过真气,可依旧挡不住药效的力量。
萧渡惯入真气后勉强压住了,她站起身时,已是满头大汗,赵祁煊给她递来毛巾擦汗。
落央看着因为热量过渡而浑身散发雾气的姜子幸,不由问道:“阿渡,怎么样?”
萧渡:“药效过猛。”
蔻闲云倒是跟谢星梭学到不少歪门邪道。
落央:“我去翻医术,看能不能找到解药。”
“嗯。”萧渡点头。
现在的北幽朝廷,没什么可用之人,落央只得问左公公:“公公能不能将所有的医术找来给我?”
“能能能。”左公公赶紧让人将所有医术找来。
不到一天时间,落央面前便整整齐齐摞上一大摞医书,可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左公公倒是眉头紧锁,这么多书得看到猴年马月,他试探着问道:“落大夫,要不要给你找几个人来,你告诉他们怎么找?”
落央摇头:“不用。有些重要信息也许就摆在明面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左公公看到她眼神坚定,又如此坦诚,介于她治疗疫病的功劳的敬佩,心中不敢有怀疑。
萧渡和赵祁煊走在这片山河破碎的城楼间,她忽然问:“你服用了药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
她的神情过于严肃,赵祁煊微微一顿,旋即笑道:“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哪里是一颗药伤得了的。”
他立马又吊儿郎当倾过上半身靠近她,笑嘻嘻抛着笑脸道:“阿渡你若真心疼我,不如给我一点甜头弥补弥补?”
“嘶,”萧渡这次是真真正正觉得他替自己遭受了那么一大遭,于心不忍,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她也是个常常撩拨人的,哪里容得了别人这么撩拨自己,立马笑着转过头,凑近他,“你要什么甜头?”
“以后别靠那穿红衣的姑娘太近即可。”赵祁煊没有丝毫犹豫地吐露心思。
萧渡却笑得直不起腰来,本还以为他会提什么过分要求,心中想了千万个对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要求。
赵祁煊一向厚脸皮,也被她笑得心中发紧。
“有那么好笑吗?”
“好像,”萧渡毫不避讳地回了一句,立即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姑娘的。”
赵祁煊看着她大步流星往前去的背影,心中狂喜,急忙跟上去,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北幽的十月,已经非常寒冷,大雪覆盖了整座城池,北幽这一年,经历了毁灭性打击,疫病掏空了大半力物力财力,战争又毁掉另外一大半。
大雪覆盖住的千疮百孔,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紫金大街上已经有少许行人,却是看了两眼这座不久之前才血流成河的城池两眼,匆匆消失在屋舍之间,虽然比起最繁华强大的时候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但好歹有了人迹。
赵祁煊感慨:“幸亏粮仓里储备粮足够充足,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
多少战争导致的流民暴动比战争还要混乱残酷,可能尉迟染考虑到这一点,早就有所准备。
似乎没人猜得到,他到底意欲何为,放任疫病爆发,又准备足够的粮食。
闻远作为如今最为重要的顶梁柱,支撑着朝中所有大小事务,已经无力再去评判端王的谋反与否,姜子幸也不再执着此事,养好伤后,与言卿,姜子浔一同归隐。
虽然如此,闻远倒也没有觉得心力交瘁,小皇帝聪慧过人,好学又不贪玩。
古人云`三岁看大,十岁看老`,放在这孩子身上,欲言着他将来定是有番作为的君王。
直到第二天春末夏初,赵祁煊才接到回朝的旨意,这一年,石头投身军营,摸爬滚打,又有萧渡的指导,小有所成。
石头骑着马送了他们一城又一坡,直到马儿累得跑不动,才停止追送,直到那遥遥远去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重重吐口气。
从未想过,竟然这般不舍。
这次的行程一点也没有耽搁,到了南信地盘时,大家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境,都是常年离开这个地方的人,却又有一种久别重逢久违。
赵祁煊忽然笑嘻嘻道:“阿渡,要不要看看轩儿先认出你还是先认出我。”
萧渡眉尾一挑,说不出的傲然:“自然是我。”
两人两马,就这样将其他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一个书生背着书架在城门口拉着个进城的人就要给人画京都地图,还非要二钱纹银不可,气得那人破口大骂。
书生一脸委屈地念叨:“讨生活不容易啊!”
倏然,两匹马烈风一般从他面前奔过,快速冲向朱雀长街。
马背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十分好认,书生双目闪烁精明的光芒,就好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一样,喃喃细语:“世子世子妃回来了。”
他们不是出师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也没有提前通知什么,甚至没人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朱雀长街两旁高楼林立,行人往来不绝,一派繁华热闹,均只是瞥一眼目无王法横冲直撞的人和马,有忍不住的骂了句:“天杀的,光天化日之下纵马急驰,竟然不被京都衙门抓去腰斩,天理不容。”
那人话音刚落,忽然,一道身影拦截在两匹飞奔急行的马前,两人急忙勒紧马鞭一个漂亮急停,可没人为此欢呼,反而目露不悦地指指点点,看那神色,说的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萧渡看着眼前一身深色制服的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慕容狄,你拦截我们干什么?”
慕容狄一副公事公办的谨慎模样,严肃道:“当街纵马,按照律法,拘行三个月,罚银两三百两,用以维修街市。”
萧渡:“喂!什么时候有的律法?你当我第一次进京?”
慕容狄诚实道:“去年。”
萧渡:“……”
慕容狄竟然拿出一本盖上章印的文书,翻出那一条律法,萧渡咽了咽口水。
“二位,下马吧!”
赵祁煊仿佛听见十分好笑的笑话,提醒他,“我是庆王世子,这是世子妃。”
呆在一侧的衙役们立刻冲到慕容狄身后,气势十分磅礴。
慕容狄目露威仪,十分严肃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又补充道:“说情打招呼,罚双倍。利用身份职务之便贿赂、威胁执法者,罚双倍。”
萧渡急忙道:“不罚银子可以不可以?拘行一年都行。”
慕容狄:“?”世子妃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吗?
赵祁煊也是十分无奈:“主要是我们混得不太好,身无分文。”
慕容狄:“可以将功补过。”
赵祁煊一愣,这坑是专门挖着等他跳的吗?
试探着问道:“怎么补?”
慕容狄:“清扫这条朱雀大街,不得假借他人之手。为期三月。”
萧渡和赵祁煊一样懵然,困惑地看着没有尽头的朱雀长街,在无数双监视的视线之下,身份尊贵的庆王世子和世子妃亲自打扫三个月的朱雀长街,成为这座巍峨城池内茶余饭后出场率最高的谈资。
书生莫云离很有想法,给世子和世子妃打扫朱雀长街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故事书,比如比较正规严肃的故事,世子和世子妃亲身替民示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又比如比较吸引人却又比较花边的故事,庆王世子和世子妃夫妻情深,同甘共苦恩爱两不疑。
萧渡看着那纸力浅薄却出手非常快的话本,喃喃道:“我是不是该收些出场费?”
满大街都在明晃晃地买卖庆王世子和世子妃的八卦话本,遇到打扫大街的本尊时,还试图问一问书中有几分是真实的。
一日,京都衙门第一统计领慕容狄例行公事,巡视时经过大街,遇到打扫大街的庆王世子和世子妃,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传来一个好消息——萧南、谢中书和落央都立了功,分别受了封赏,前两者有银两和布匹,还有官职,后者只有银两。
萧渡急忙道:“那我跟世子呢?皇上赏了什么?”
她打定主意,世子的一份定要占为己有。
慕容狄恭恭敬敬地行礼:“回世子妃。皇上说赏罚分明,该给世子和世子妃的赏不会少,但该受的罚也免不了。”
“啧,”萧渡狠狠道,“那你去让萧南和谢中书来见我。”
慕容狄道:“皇上吩咐,受罚期间,不得以任何借口从他人身上以交易、威胁、贿赂等方式获得帮忙或者钱财。”
萧渡险些吐他一口,怒道:“——滚。”
“是。”慕容狄滚了两步,又折回来,“为什么不见落大夫?”
萧渡:“落央的银两怕都买草药了,哪里还会有……关你什么事?慕容统领想故意接近犯错受罚者,有何用意?”
“属下告退。”慕容狄见对方要开始甩锅,忙滚了。
赵祁煊疯子一般狂笑起来。
萧渡瞪他一眼,他急忙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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