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萧燕绥看着那人牵着一个孩子,眼睛圆圆的,像一颗漆黑的葡萄,她看了很是欢喜:“赵徽,这就是你儿子?”
萧燕绥一开口,便让寂静严肃的盛云宗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五百修道之士面露惊慌之色。
被唤作赵徽的男子不仅不生气,反而对她温和一笑:“阿绥,我给你带来一个弟子。”
“弟子吗?”燕绥迟疑,“好多师兄还没有收徒弟呢!”
盛云宗宗主笑得慈祥,抚着胡须:“阿绥,我们盛云宗收弟子全凭缘分,有些弟子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遇上有缘的,既然你和这孩子有缘,你就收下吧!”
那孩子尤其机灵,双膝一曲,跪在她面前:“弟子泽乾拜见师父。”
“泽乾?”燕绥惊喜道,“是我取的那个名字?”
赵徽点头。
“赵徽你真是够意思。”燕绥一边开心地将新收的弟子扶起来,“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你得听我的。”
泽乾回头询问父亲的意见,赵徽对他点点头,泽乾这才对燕绥点头。
时年,燕绥才十六岁,却已是战功显赫,收了人生中第一个弟子。
她仍记得年幼时,她时常和玩得好的师兄去山沟里捉拾蚌,有一次回来时浑身都是污泥,正遇到刚刚拜入师门的赵徽,他衣着华丽,气质高雅,目露威严,看向自己的眼神尽是睥睨之姿,燕绥心中不悦,每天跑来向他挑衅,赵徽特别沉得住气,无论她怎么挑衅都不为所动,所作所为皆可被称作君子。
直到一个月后,赵徽被她和几个同样看不惯的师兄骗来河边,被几个同样大小的半大孩子硬生生被推下泥沟。
燕绥两手叉腰嘲笑道:“赵徽,你连拾蚌都都捉不住,有什么资格当太子?”
赵徽当下经不起萧燕绥的冷嘲热讽,心里憋着一口气,不顾礼仪形象与泥垢打交道。
萧燕绥看着他毫无章法在泥沟里乱刨,先是鄙夷,渐渐地,她被他疯狂的行为吓住了,直到他双手渐渐浸出鲜艳的红色,将污泥染红又被河水洗净,其他师兄同样被吓住了,觉得他定然是疯了,又害怕受罚,纷纷跑路了。
燕绥也想跟着他们一起跑的,只是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他还在沟里刨,原本尽数绾在发冠里的发丝沾满污泥,凌乱地垂下。
她止步了,后来赵徽在盛云宗依旧我行我素,只不过后面多了个跟屁虫。
那孩子眼珠子灵动得很,好像随时都在想着坏主意,话也极其多,吵得他耳朵嗡嗡响。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恶狠狠瞪着她。
没想到燕绥不仅不怕,还嬉皮笑脸地说:“因为你好看啊!”
赵徽被她气得脸红耳赤:“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燕绥急忙追上将自己甩开的赵徽:“他们说,你来盛云宗求学是为了能够当好太子,不让奸臣祸乱朝廷,残害百姓。”
“赵徽,我觉得你很厉害,我想帮你。”
赵徽忽地停下,冷笑:“帮我?凭你?”
燕绥听出他语里的不屑,也不悦起来:“怎么?你看不起我?”
赵徽也为刚刚的失态感到懊悔,母后常说,成大事者,应喜怒不形于色。
燕绥眉峰一挑,竟然生出几分凝咧讽刺:“就像那些朝臣看不起你一样?”
“我……”赵徽此刻,仿佛被人戳着脊梁骨,脸上火辣辣地烧着,背脊却一阵阵透骨寒凉,原来,自己和那些讨厌的人一样,都不是好人。
燕绥已看透他的心思,嫣然一笑:“赵徽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赵徽:“什么赌?”
燕绥:“只要你有本事当好太子,我就有本事护南信周全。你敢不敢?”
她人小小的一只,竟然敢口出狂言。她语气软软的,竟给人一种凝冽的威胁。
自信!傲然!让赵徽不得不答应这个赌注。
“我保证,只要我萧燕绥在,便不会让有心之人祸乱朝廷,危害百姓。萧燚做不到的事我来做,他护不了的百姓我来护,他守不了的江山我来护守。”燕绥嘴角上扬,但赵徽看得出,那却不是笑,而是一种鄙夷,俯视,甚至有一些报复的快感。
她要超过他,战胜他,让他知道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后来,赵徽回宫当了皇帝,萧燕绥上了战场。
她从摸爬滚打的士兵到被天子封为建威将军,只用了六年。
入军营没多久大将军萧燚带领大部队同西楚大军对阵,探子来报有小队西楚人马企图偷袭长安军营地,留守阵营的首领想不出法子时,旁边一名喂马的侍童毛遂自荐,亲自带兵埋伏隐藏,将前来偷袭的西楚军困烧于火海。
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带着五百士兵偷袭西楚大后方,烧了西楚十万大军军粮、营地,一战封神,十六岁那年,亲自带三千将士,对阵武图两万士兵,直奔武图主帅营帐,斩其将帅首级,夺走武图边防图,接着就在三个月时间里,逼其连连后退,新旧主帅换了三届,祸乱不断的武图不得不对南信俯首称臣。
也是因为这一胜利,萧燕绥被封为南信最年轻的将军,也是南信第一位上战场立下显赫战功的女将军。
不过,她戴着面具示人,除了盛云宗弟子,没人知道她的真面目,风云涌动时,她是手持兵器征战沙场的白袍小将,天下太平时,她只是盛云宗贪玩的小弟子。
萧燕绥的徒弟,南信太子赵泽乾,虽然双眼生得灵动,但跟他爹一样,高贵凛然,威严古板。
燕绥笑得阴险:“小钱钱,为师今天教你第一战。”
“师父,我不叫小乾乾。”赵泽乾愣愣地看着她。
燕绥笑道:“不叫小钱钱,那叫小金子小银子?”
浮柒:“小师叔,金子银子不好带,叫小银票。”
“噗……”燕绥险些咬舌。
赵泽乾愁容满面,这就是父皇给自己千挑万选的师父,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建威将军?
燕绥教给新收弟子的第一招`下河抓鱼`、第二招`上树掏鸟窝`。
浮柒背靠一颗枣树:“小师叔,小师弟掏鸟窝的样子好滑稽哦!”
原本浮柒是这一辈弟子里年龄最小的,现下多了个比自己小的,就觉得高了一头,说气话来也颇有底气。
燕绥瞌着眼皮,双眼分别贴着两片叶子挡光:“他爹当年上树时,比他更滑稽。”
那时候的赵徽,在颇具盛名的盛云宗体验了无数个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下泥沟,第一次抓拾蚌,第一次爬树,第一次偷鸡摸狗……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是认认真真学习道法武学,天下治理的法子。
他回去那天,燕绥恋恋不舍:“赵徽,我都还没教会你怎么抓住拾蚌。”
赵徽:“将来我给你送一个徒弟来,到时候你教他。”
燕绥看着呼哧呼哧爬树的小徒弟,无奈地叹口气。
浮柒:“小师叔,你怎么了?”
燕绥:“爬树也要看天赋的。赵家人,似乎没有这个天赋。”
当初她没想到,赵家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天赋的,比如赵祁煊,就好像长在树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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