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要换个爹
她还未迈出几步,身后便掠来一道冷冽声线,字字如冰,
“滚回来。”
谢峤只作未闻,脚步未停。
下一瞬,后领一紧,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
“放开我!”
她小腿胡乱蹬扑,回头怒目瞪着谢沉舟,嗓音又脆又厉,
“你真讨人厌!跟谢家这群人一样讨厌!我不要你做我爹了,我要沈叔做我爹!”
各怀鬼胎的谢家,死气沉沉的爹,整日里除了押着她读书,就是盯着她习武,这姓谢的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比起他,沈叔要温柔有趣太多。
谢沉舟眼底波澜不惊,只淡淡道,
“可惜,这事由不得你。”
话音落,他随手将她往内间一掷,冷声道,
“滚去念书。”
谢峤咬牙梗着脖子,
“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要去江宁,跟着沈叔学赈灾。”
谢沉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那就等你读了万卷书之后再说。”
哐当一声,书房门被重重合上,将谢峤锁在了里头。
外间,谢沉舟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未竟的朝议。
直至暮色四合,众臣方散。
他支着额,闭目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再睁眼时,眼前立着一道熟悉身影。
江芷衣一身棠色襦裙,乌发半绾,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发间斜簪那支他亲手雕刻的海棠玉簪。
她眉眼温柔,笑靥浅浅,顾盼间尽是旧时模样。
“峤儿还小,你要对她多一点耐心。”
谢沉舟冷厉的神情骤然变得柔和起来,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面前的人,声音有些发哑,
“可她一直都很不乖,三岁开蒙,刚学了一个月的字,就敢拿着砚台砸先生,四岁习武,整日里便想着往外跑,如今才刚五岁...江芷衣,我有些撑不下去了。”
可面前的江芷衣只是冲他笑。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幻境轰然碎裂。
江芷衣的身影如烟散去,空留一室微凉。
谢沉舟闭眸深吸,许久才缓过神,正要开门去隔间看谢峤,寿康院却遣人来请。
寿康院内,沈氏正陪在谢老夫人身侧柔声劝慰。
老夫人身着深蓝宝相花锦袍,指尖捻着一串檀木香珠,面色凝重。
见谢沉舟入内,她缓缓开口,
“峤姐儿已然五岁,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一直由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女儿家的规矩,也该好好学了。”
往日她不甚上心,可经今日寿宴一遭,才发觉这小丫头性子愈发桀骜,全无半分闺秀仪态。
再不掰正,日后便难管教了。
谢沉舟神情淡淡的,
“崔老夫人病重,撑不了几日。过两日我便让峤儿去清河探望,等她回来再说。”
谢老夫人闻言蹙眉,却也不能说什么。
外祖母病重,身为外孙,是该去看一下。
可谢峤才五岁,从来都没去过清河,和崔家人又能有什么感情。
还有,她虽未见过他娶的那一个,可总归是听过几句流言,在加上谢峤的长相...他当初娶的,当真是崔氏女吗?
老夫人心中疑虑丛生。
谢沉舟已没了周旋耐性,
“若无其他事,朝中还有事,孙儿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出了寿安院。
老夫人眉头紧锁,对着沈氏低叹,
“那女子莫不是下了蛊?琅儿从前最是守礼端方,这两年,怎越发乖戾独行。”
沈氏垂着眼,心道,乖张的事情多了,只是未曾传到您耳朵里而已。
当今陛下两度下旨禅位,欲退位让贤。
还有您那儿子,您当真以为,是真的病了吗?
*
谢沉舟离了寿康院,即刻传唤绿萝。
他眉峰压得极低,眸色寒冽,
“今日寿宴,发生了什么吗?”
绿萝跪地叩首,恭声回禀,
“回大人,皇后娘娘席间再提小小姐与太子殿下的婚事,小小姐当场不悦,冲撞了老夫人。”
谢沉舟忽而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婚事?她倒是敢想。”
谢峤才刚五岁,便有人急着将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
这些年,他这位好妹妹,胃口真是越来越大。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皇后娘娘禁足重华殿,无诏不得出。”
既已入宫为后,便安分守己待在她的宫城里,少出来生事。
侍从应声领旨,即刻入宫传诏。
谢沉舟返回青竹院,推门进了书房。
内间门一开,只见小小的身影端坐在案前,身姿挺得笔直。
而她面前,散落着被生生扯断的琴弦——那是他的九霄环佩。
谢沉舟的心在滴血。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道,
“我明日便送你离京。”
谢峤抬眸望他,声音清脆,
“送我去哪儿?”
“清河。”
谢沉舟语气冷硬,
“你外祖家。”
谢峤反而笑了,仰着头反问,
“我娘,当真出身崔氏吗?
她见过那位所谓的外祖父,看向她时从无半分亲情暖意,只有对上位者的敬畏恭谨。
每年清明,父亲从不去谢氏祖坟为母亲上香,反倒常去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孤坟,一待便是数日。
小小年纪,眼神却锐利如刃,直直撞进父亲眼底,
“她为你生了女儿,到头来,连名字都不配被人提起吗?”
她在为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鸣不平。
谢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又缓缓松开,面色冷厉如冰,
“是谁告诉你的?”
谢峤抿紧唇,一言不发。
谢沉舟再无半分耐心,转身拂袖而去,沉声吩咐下人,
“看好她,明日一早,即刻送往清河。”
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待尘埃落地后,会把她接回来。
*
江宁。
连日暴雨倾盆,周遭数县几成泽国。
宋惊鹤连日奔走,焦头烂额。
所幸这些年江宁治理得当,百姓安居,府库充盈,赈灾银钱尚且充足,可流民骤增,粮食周转终究捉襟见肘。
好在江芷衣手底下有几个不小的粮号,着人紧急调来了五千石粮食,临时顶上。
沈观澜抵达江宁时,灾民已陆续得到安置。
只是身为江宁府令,宋惊鹤不便直接插手江北赈灾事宜,诸多关节,仍需细细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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