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一声枪响,不像是在人间发出的声音。
它更像是九天之上的雷公,抡起铁锤狠狠砸在了地狱的大门上。
巨大的枪口焰瞬间吞噬了周围飘落的雪花。
空气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颗比手指还要粗的20毫米穿甲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旋转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佐藤健次那只独眼中,原本的惊恐和绝望还来不及完全扩散。
他甚至没看清子弹的轨迹。
人类的反应速度在两倍音速的弹头面前,慢得像是一只蜗牛。
“噗嗤!”
没有想象中那种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
而是一种类似于撕裂破布的脆响,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佐藤健次那原本还算壮硕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场恐怖的物理形变。
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
巨大的动能根本不是人体骨骼和肌肉能够阻挡的。
他的脊椎骨在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整个腹腔像是被塞进了一枚手雷,瞬间炸开。
佐藤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这一刻彻底分了家。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像是一场红色的暴雨,在这个冰冷的钢铁平台上轰然炸开。
“啊——”
惨叫声只发出了半个音节,就被剧烈的冲击力生生掐断。
佐藤的上半身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后飞去。
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烂布娃娃。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然后直直地坠入了身后那个漆黑深邃的炼钢炉口。
虽然炉火早已熄灭。
但那深不见底的炉膛底部,堆积着厚厚的工业废渣和还没有完全冷却的钢水结壳。
“咚。”
一声闷响从炉底传来。
紧接着,一缕暗红色的烟尘从炉口缓缓升起。
那是罪恶的灵魂被地狱业火吞噬的信号。
佐藤健次。
这个手上沾满了无数中国军民鲜血的刽子手。
这个让整个晋西北闻风丧胆的日军王牌狙击手。
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彻底化为了这废弃工厂里的一抹尘埃。
“哐当!”
沈清手里的反坦克步枪重重地砸在栏杆上。
巨大的后坐力像是发狂的公牛,狠狠地撞击着她本就破碎不堪的身体。
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满是积雪和铁锈的钢板上。
“咳咳咳……”
沈清剧烈地咳嗽着。
每咳一下,嘴里就涌出一股鲜血。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刚才那一枪,不仅仅是打断了佐藤的身体。
也彻底震碎了她左臂刚刚接好的骨头,甚至连带着右肩的锁骨都出现了裂纹。
痛。
钻心蚀骨的痛。
但这痛感此刻却让沈清感到无比的畅快。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但她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赵家庄的三百多名乡亲。
那些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那些被毒气折磨致死的老人。
你们看到了吗?
这个畜生,我送下去给你们赔罪了。
“教官!!”
二嘎子撕心裂肺的吼声打破了沉寂。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跪在沈清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扶她,却又不敢碰。
沈清浑身是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别……别动我……”
沈清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死不了。”
“就是……有点累。”
“清儿!!”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陆锋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直接撞开了铁门冲了上来。
当他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沈清时,这个铁打的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医生!担架!都他娘的死哪去了!!”
陆锋咆哮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冲到沈清身边,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他的手在发抖。
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
“陆锋……”
沈清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别喊了……吵死了。”
“那个独眼龙……解决了。”
“以后……睡觉不用睁着一只眼了。”
陆锋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沈清的脸上。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咬着牙说道: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你别说话,留着力气。”
“咱们回家,咱们回团部。”
这时候,几个卫生员抬着担架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沈清抬上担架。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她。
就在担架即将抬走的时候。
沈清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眼神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了刚才佐藤站立的地方。
那里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在血迹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
那是佐藤刚才为了方便射击,从身上解下来的。
并没有随着他的尸体一起掉进炉子里。
“包……”
沈清伸出完好的右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拿……拿上。”
二嘎子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那个沾着血和脑浆的公文包捡了起来。
“教官,拿到了!”
二嘎子举着包喊道。
沈清这才松了一口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陆锋看了一眼那个公文包,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知道,沈清拼了命也要留下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带上!”
陆锋冷冷地命令道。
“把这里清理干净。”
“把佐藤剩下的那半截身子也给我找出来。”
“剁碎了喂狗。”
“是!”
风雪越来越大。
一行人护送着担架,急匆匆地离开了这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
炼钢厂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炉口残留的血腥味,在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
团部野战医院。
手术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陆锋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还沾着沈清的血。
已经干涸变成了黑褐色。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全是沈清最后那个虚弱的笑容。
那个女人。
明明那么瘦弱,却每一次都能爆发出让他都感到恐惧的力量。
她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
“团长,吃口东西吧。”
警卫员小张端着两个黑面馒头和一碗热水走了过来。
“滚。”
陆锋看都没看一眼。
小张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地退到一边。
全团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佐藤死了。
鬼子的特种部队被全歼了。
这是一场大胜仗。
但只要教官还没醒过来,就没人能笑得出来。
二嘎子抱着那个牛皮公文包,蹲在墙角。
他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谁想过来看看,都被他龇着牙瞪了回去。
这是教官拿命换来的东西。
除了教官和团长,谁也不许碰。
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还是那个老军医,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
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怎么样?”
陆锋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老军医摘下口罩,长叹了一口气。
“命硬啊。”
“这丫头的命,真是阎王爷都不敢收。”
“左臂粉碎性骨折,锁骨骨裂,内脏还有震荡伤。”
“换个人,早死八回了。”
“但她硬是挺过来了。”
听到这话,陆锋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过……”
老军医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这次必须得听我的。”
“三个月。”
“至少三个月,绝对不能再让她摸枪。”
“要是再折腾一次,这条胳膊就真的要锯掉了。”
陆锋站直了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
“这次就算是绑,我也要把她绑在床上。”
“她要是再敢乱动,我就打断她的腿。”
虽然嘴上说得狠。
但陆锋看向病房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清还没有醒。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子里,显得那么渺小。
陆锋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只被石膏和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
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你这个傻女人。”
陆锋低声呢喃道。
“值得吗?”
“为了杀一个鬼子,把自己搞成这样。”
就在这时。
沈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睁开。
虽然虚弱,但依然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冷静。
“值得。”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锋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
“你醒了?喝水不?”
沈清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陆锋,看向了蹲在门口的二嘎子。
准确地说,是看向二嘎子怀里的那个公文包。
“拿过来。”
沈清说道。
“你先休息!看什么包!”
陆锋急了,想要按住她。
“陆锋。”
沈清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佐藤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这种级别的特种兵,不会为了杀我一个人,就调动毒气弹。”
“他的任务,绝不仅仅是猎杀。”
“那个包里,有大鱼。”
陆锋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只能无奈地挥挥手。
“二嘎子,拿过来!”
二嘎子赶紧跑过来,把公文包递到沈清的右手边。
沈清用单手费力地打开了公文包的锁扣。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大洋。
只有几份密封的文件,和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沈清抽出那张地图,缓缓展开。
当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一刻。
原本还算平静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了?”
陆锋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线和黑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被加粗的黑色铁路线。
津浦铁路。
在这条铁路的某一段,被佐藤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旁边还写着一行日文注解。
沈清懂日文。
所以她看懂了那行字的意思。
那行字写的是:
“代号‘黑龙’。第四师团重型装备及731部队特殊试剂,预计通过时间:11月15日。”
沈清的手指死死地捏着地图的一角。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锋。”
沈清抬起头,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我们摊上大事了。”
“佐藤只是个开路的清道夫。”
“真正的死神,在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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