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像是闷雷滚过了地皮。
五公里外的迫击炮阵地发出了怒吼。
陆锋是个狠人,他说把家底掏出来,那就真的一颗炮弹没留。
几十发迫击炮弹虽然准头差点意思,但胜在声势浩大。
烟尘瞬间吞没了前方的公路。
碎石乱飞,黑烟滚滚,整个峡谷仿佛被煮沸了一锅粥。
沈清趴在滚烫的岩石上,眼睛死死贴着自制的瞄准镜。
视野里,日军的反应快得让人心惊。
那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几乎是瞬间就转动了炮塔。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迫击炮发射的烟雾方向。
“哒哒哒——”
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开始疯狂扫射,曳光弹像火鞭一样抽向远处的山头。
卡车上的日军步兵更是训练有素。
车还没停稳,鬼子兵就像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
他们迅速散开,依托地形架起了掷弹筒和歪把子机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这就是日军的精锐,独立混成旅团的战斗素养。
但沈清不关心这些。
她的眼里只有那三辆黑色的轿车。
按照常理,遇到伏击,指挥车应该立刻停车寻找掩体,或者掉头撤退。
但这三辆车没有。
它们反而加速了。
像三条黑色的毒蛇,在弥漫的硝烟中疯狂穿插。
司机显然是顶尖的高手。
车身在弹坑之间灵活地扭动,S型走位规避着可能的直射火力。
“该死。”
沈清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三辆车依然保持着紧密的队形,车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根本看不见里面坐的是人是鬼。
距离还在拉近,但留给她的射击窗口正在急速缩小。
一旦车队冲过这段开阔地,进入前方的反斜面死角,这次行动就彻底宣告失败。
耳机里传来陆锋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刺耳的电流音。
“沈清!看到没有?!”
“鬼子乱没乱?!”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
“他们反击很有序,指挥车还在加速。”
“我无法确认目标。”
陆锋那边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似乎有炮弹在他附近炸开了。
“呸!”
陆锋吐掉嘴里的泥沙,声音变得狰狞起来。
“这老鬼子,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既然吓不出来,那老子就逼他出来!”
“一营长!带上你的人,跟老子冲!”
“往公路上压!把距离拉近到五百米!”
沈清心头一跳。
“陆锋!你疯了?!”
“那是平原地形,你们冲下去就是活靶子!”
“鬼子有坦克,还有重机枪!”
陆锋的吼声在耳机里炸裂。
“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把火烧到他眉毛上,这老乌龟绝对不会伸头!”
“沈清,你给老子盯好了!”
“老子拿命给你换机会,你那一枪要是打歪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话音未落,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了激昂的冲锋号。
“滴滴答滴——”
那嘹亮的号角声,在现代化武器的咆哮声中显得悲壮而单薄。
沈清通过瞄准镜的余光,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无数穿着灰布军装的身影,从隐蔽的战壕里跃出。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老套筒,义无反顾地冲向日军的钢铁洪流。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日军显然也没想到八路军敢在白天发起这种自杀式冲锋。
坦克的机枪瞬间调转枪口,对着冲锋的人群疯狂收割。
血花在黄土地上绽放。
战士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
沈清的手指死死扣住岩石,指甲几乎崩断。
她的心在滴血。
那是她的战友,是那个傻大黑粗却把她当宝贝供着的团长。
他们在用血肉之躯,为她铺路。
“冷静。”
“沈清,你必须冷静。”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杀了他。”
沈清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封锁,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冰冷的状态。
战场上的局势因为陆锋的疯狂冲锋发生了变化。
日军的护卫部队被迫分兵阻击。
那三辆黑色轿车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公路上,一发迫击炮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第一辆车猛地打方向盘避让。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甚至腾空了半米高。
“不对。”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辆车落地时的姿态太轻盈了,避震弹簧的回弹速度极快。
没有防弹钢板的沉重感。
那是空车!
或者只坐了司机!
“第一辆是诱饵。”
沈清在心里迅速排除了一个目标。
枪口微移,锁定了后面两辆。
二选一。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但这还不够。
只要有一丝不确定,她就不能扣动扳机。
因为这一枪之后,她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陆锋的部队已经冲到了距离公路不足四百米的地方。
伤亡惨重,几乎是用尸体堆出来的推进线。
日军的指挥官显然也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给震慑住了。
第二辆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人想要跳车逃跑。
但紧接着又关上了。
是恐慌?
还是演戏?
沈清的眼睛酸涩得要命,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她的视网膜开始充血。
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像针扎一样疼。
但她连眨眼都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峡谷。
卷起了漫天的黄沙。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老天爷,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沈清在心里怒吼。
耳机里,陆锋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沈……清……”
“我看……看到车了……”
“我……尽力了……”
随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无线电彻底断了。
“陆锋!”
沈清嘶吼了一声,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那股悲愤的力量并没有让她崩溃,反而化作了最极致的杀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人。
她是复仇的枪。
是死神的镰刀。
她要让这峡谷里的每一个鬼子,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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