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洪,赶紧带人把道岔锁死,别让这宝贝疙瘩再滑出去!”
陆锋从滑行的车顶上一跃而下,由于落地太猛,他在碎石堆上打了个滚才站稳。
他的声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狂喜,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土,就往那三节黑漆漆的车厢冲去。
老洪带着几百号矿工,手里举着火把,像是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火龙,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司令,真弄回来了?”
老洪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手里的驳壳枪由于攥得太紧,手心全是汗。
“废话,你沈副司令亲自出马,还能空着手回来?”
陆锋指着那几个巨大的铁疙瘩,胸脯挺得老高,仿佛这挂钩是他亲手切断的一样。
沈清从车顶轻巧地跳了下来,脚尖落地无声,和陆锋那笨重的动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随手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清冷且锐利的眼睛。
“大牛,猴子,带人警戒,火把往外散一散,别把这一带照得跟白昼似的,招鬼子飞机。”
沈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劫后余生的兴奋。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聚在一起的火光迅速分散开,隐入矿区的残垣断壁之中。
“王强,撬棍准备好了吗?”
沈清走到第二节车厢门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了,长官,早就等不及了!”
王强带着两个力气大的矿工跑过来,两根粗壮的撬棍直接插进了车门的缝隙里。
“嘿——哟!”
随着几声闷哼,那扇被封死的铁门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浓郁的机油味和木头香味扑面而来。
老洪举着火把往里一照,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人多高的木箱子。
每个箱子上都印着日文和黄色的圆圈标识。
“这……这是啥?”
老洪伸手摸向最上面的一个箱子,手指有些哆嗦。
陆锋一把夺过王强手里的铁镐,对着箱子盖就是一下。
“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盖子被掀开一条缝,陆锋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支还裹着油纸的步枪。
他动作熟练地撕掉油纸,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三八大盖!全是新的!”
陆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把枪往老洪怀里一塞。
“你看看这膛线,你看看这木托,连个划痕都没有!”
老洪抱着枪,像是抱着刚满月的孙子,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这一箱就是二十支,这一车厢……”
老洪转过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箱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咱们纵队,能一人换两支新的了!”
“别光看枪,往后翻。”
沈清指了指车厢深处。
陆锋带着人继续往里撬,越往后,众人的呼吸就越粗重。
“迫击炮!一具,两具……我的老天爷,这儿有十二具!”
“弹药箱!全是甜瓜手雷!”
“副司令,这儿还有两挺歪把子!”
战士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压抑的矿区瞬间变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陆锋抱着一挺崭新的轻机枪,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冈村宁次这老小子,真是够大方的,亲自给咱们送重装备。”
沈清没理会陆锋的得瑟,她已经走到了第三节车厢。
这节车厢里装的是一桶桶密封的航空燃油,还有大量的罐头和面粉。
她随便踢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印着红太阳标志的牛肉罐头。
“大牛,别光顾着看枪,把这些罐头分下去。”
“给参加行动的兄弟们一人发两罐,剩下的全部入库,统一分配。”
沈清从兜里掏出一把战术匕首,熟练地挑开一个罐头盖子,递给一旁正流哈喇子的猴子。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猴子接过罐头,用手抓起一大块牛肉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眼泪都快下来了。
“副司令,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陆锋凑过来,也想顺手捞一个,被沈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作为司令员,得先看着物资入库。”
“等天亮了,鬼子的搜索队肯定会顺着铁轨摸过来。”
“咱们得在三个小时内,把这些东西全部转移到山里的老矿坑里。”
陆锋缩回手,嘿嘿一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行,听你的。”
“老洪,王强,叫上所有人,连婆娘孩子都发动起来!”
“搬!就算是用背篓背,也要把这些东西给老子搬空!”
“一颗子弹都不能留给鬼子!”
矿区里顿时忙碌起来,一队队汉子背着沉重的木箱,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
沈清站在高处,看着远方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铁轨。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山本大尉现在肯定已经疯了。
此时,在十几公里外的铁轨断裂处。
山本大尉正站在冷风中,死死盯着车厢断口处的那行粉笔字。
“沈清……”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抽动。
那种被羞辱的滋味,比在他脸上抽了一记耳光还要难受。
这列“黑风号”是他的骄傲,是皇军在津浦线上的守护神。
可现在,它像个被扯断了尾巴的壁虎,显得滑稽又可悲。
“报告车长!后卫小队全军覆没,第四节车厢失踪!”
一名鬼子曹长跑过来,脸色煞白地汇报。
“失踪?”
山本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杀人的狠戾。
“那是整整三节车厢的军火和物资!还有我们最新的航空燃油!”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高速行驶中切断挂钩?”
山本走到断口处,伸手摸了摸那还没完全冷却的钢铁边缘。
切口平整,带着明显的熔融痕迹。
“乙炔切割……”
山本身为高级军官,自然认得这种工艺。
但他无法想象,在这荒山野岭,在这飞驰的列车上,支那游击队从哪儿弄来的切割设备?
又是谁,有这种胆量和技术,倒挂在车厢缝隙里进行操作?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字——沈清。
“车长,我们要不要立刻组织兵力顺着支线追击?”
曹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击?”
山本冷笑一声,反手抽了曹长一个响亮的耳光。
“现在是黑夜!那一带全是废弃矿区,地势复杂!”
“对方既然敢劫车,就一定有埋伏!”
“立刻电告济南司令部,请求调动潘龙桥驻军,对这一区域进行封锁!”
山本转过头,看向前方漆黑的荒野,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黑风号’原地待命,等待装甲修复。”
“通知潘龙桥的守卫部队,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也要给我查清楚它的性别!”
“沈清,你拿了我的东西,会付出代价的。”
山本猛地挥刀,将那块写着字的钢板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此时的沈清,正带着战士们在山岭间穿行。
远处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抹鱼肚白。
就在这时,沈清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向东南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陆锋也跟着停下来,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信号弹。”
沈清指着远处的山头。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缓缓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是咱们侦察兵的方向。”
陆锋的脸色变了。
“鬼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清没有回答,她迅速爬上一块高耸的岩石,举起望远镜。
视线穿过薄雾,她看到在通往矿区的唯一公路上,一长串汽车大灯的光柱正蜿蜒而来。
那是日军的卡车车队。
看规模,至少有一个联队。
“不是搜索队,是日军的精锐支援部队。”
沈清跳下岩石,语气急促。
“他们不是冲着物资来的,是想把我们围死在矿区里。”
“陆锋,物资搬运到哪一步了?”
陆锋抹了一把汗。
“大头已经入洞了,但还有最后一批粮食和燃油在外面。”
“来不及了。”
沈清看了一眼天色。
“告诉老洪,把剩下的燃油全部倒在矿区入口的空地上。”
“我们要给鬼子送一份更大的礼。”
“大牛,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沈清拎起狙击枪,身形一闪,消失在树丛中。
陆锋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刚发财就有人来收税。”
“兄弟们,准备战斗!”
就在游击队准备阻击的时候。
在那列残破的列车旁,山本大尉接到了一个新的电话。
他的表情从愤怒逐渐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山本看向身边的军官。
“司令部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物资。”
“如果夺不回来……”
山本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连同那些物资和游击队,一起炸平。”
远处,潘龙江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汽笛声。
那是日军最坚固的防线,也是沈清下一个必须面对的死结。
而在矿区入口,第一辆日军卡车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沈清趴在草丛里,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她瞄准的,不是卡车的司机。
而是那堆被泼洒了航空燃油的废弃木料。
火光,即将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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