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当真。”
贾瑾指了指帐外,“那豪格的尸首、腰牌,皆在帐外,殿下随时可以验看。”
几名士兵应声将豪格的尸首抬了进来。
虽然头颅和身子分了家,但那一身贝勒的甲胄、腰间的金镶玉牌,无一不在证实着死者的身份。
萧景琰走上前,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笑声在营帐中回荡。她转过身,看向贾瑾,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与金国征战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斩杀敌军如此高级的将领!贾千户,本殿下今日亲自为你庆功!等此间事了,一个指挥使是跑不了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此次本殿下不仅亲自为贾千户庆功,还要向陛下奏明,给其请爵!众位将士定要奋勇杀敌,表现优异者,本殿下不吝赏赐!”
“诺!臣等定将奋勇杀敌,以报大朔!”
众将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贾瑾站在一旁,看着萧景琰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头暗赞一声:不愧是大皇子,无论何时何地,总不忘拉拢人心。
就在这时,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
“殿下,此贼尚未验明正身,怕是不能确定是不是豪格呀。”
说话的是辽东巡抚方孝成。
他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碍眼。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琰眉头微皱,看向他:“方大人此言何意?”
方孝成慢悠悠地说:“臣只是按规矩办事。毕竟豪格乃努尔哈赤之孙、皇太极长子,身份非同小可。若认错了人,闹出笑话是小,贻误军机是大。稳妥起见,还是验明正身的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给大皇子添堵。
萧景琰面色不变,淡淡道:“皇太极和其八大贝勒的画像,军中皆有。来人,去取画像来。”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殿下不用去取,臣可以确保此人就是豪格。”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征虏大将军顾峰。
他大步上前,抱拳道:“臣之前与鞑子交手,曾远远见过豪格一面。此人身形、面貌、甲胄,与臣记忆中一般无二。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人正是豪格!”
方孝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顾峰亲自作保,他再纠缠下去就难看了。只得讪讪道:“既如此……那便是臣多虑了。”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方大人,奏章文牍便由你来拟。本殿下与大将军一同署名。”
方孝成应了一声,退到一旁,提笔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不到盏茶功夫便递了上来。
萧景琰接过,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却皱了起来。
“方大人!”
她抬起头,声音冷了几分,“本殿下说了,要为贾千户请爵。为何方大人只写‘按旧例赏银两千两,封指挥使之职’?”
方孝成一脸无辜,摊手道:“殿下,朝中规矩本就如此啊。按照军制,斩杀八大贝勒之一,就是赏银千两,封指挥使之职。臣等也是按规矩办事。”
萧景琰脸色一沉:
“当时军制,是努尔哈赤刚刚反叛我大朔时所定制!可如今努尔哈赤已成气候,占据辽东半壁,此一时彼一时,岂能再按旧制封赏?”
她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向方孝成:
“如今贾千户斩杀豪格,却不能得到应有的公正封赏,日后诸位将士谁还敢奋勇杀敌?”
一句话,直接把方孝成拉到营帐诸位将士的对立面。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贾千户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
“按旧制确实委屈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几位将军纷纷开口:
“殿下,臣以为贾将军此功完全可以封爵!”
“是,臣等附议!”
方孝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萧景琰看着他,冷冷道:
“本殿下是监军,有权参赞军务、上奏军情。倘若巡抚大人不愿意签署奏章文牍,那本殿下自己另写一份奏折,奏于父皇。”
方孝成见大势已去,只得低头:
“是臣糊涂……臣这就改。”
他接过奏章,重新提笔,这回不敢再耍花样,老老实实按大皇子的意思改好。
萧景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顾峰:
“大将军,请。”
顾峰二话不说,接过来也签了名。
奏章封好,交给信使,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萧景琰这才转向众将:
“好了,也无他事。各位将军守好本职,不得懈怠。征虏大将军和贾千户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众人应声退去,营帐中只剩下贾瑾、顾峰和大皇子三人。
萧景琰看向顾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将军的心意,本殿下知晓。但是无论怎么讲,抚顺城终究是丢了。”
顾峰脸色一变。
“而粮草的事情,如今死无对证!”
萧景琰继续道,“怕是难以为将军证明。而且,即便是收回抚顺城,怕也是功不抵过。”
顾峰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还请殿下救我!从今以后,臣必以殿下马首是瞻!”
萧景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才开口道:
“本殿下这边接到密信,再有几日,朝廷援军就要到了。”
顾峰抬起头。
萧景琰继续道:
“倘若将军能带兵收回辽阳,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在朝堂上,本殿下自然可以更好地帮将军说话。”
她顿了顿,分析道:
“辽阳虽然城坚,但是金人兵少,驻守兵力不过数千人。且金人擅长野战,不善守城。”
“如今我军有五万兵马,若能拿回辽阳,一来可为援军提供有利地势,二来也算是将军的功劳,日后在朝中也更好说话。”
顾峰听完,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
“诺!臣这就下去准备!定要在援军到来之前拿下辽阳!”
说罢,他起身告退。
帐帘落下,营帐中只剩下萧景琰和贾瑾两人。
烛火摇曳,映出萧景琰的侧脸。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贾瑾。
那眼神,有惊喜,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只是一瞬,那眼神便冷了下来。
她慢慢走近几步,在贾瑾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贾大人,本殿送你的剑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