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大小姐定定的看着泠娘。
她没想到就去了山居一次，她竟开口就问这件事。
谭渡回到凤城，祖父身体油尽灯枯，而山居里只有三个人，泠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真敢问。”曹家大小姐说。
泠娘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大小姐，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河卒，在贵人眼里死不足惜，可对我来说，周身无所长唯有这条命最贵重，若大小姐能答疑解惑，让我找到全身而退的路，我才会跟大小姐多往来，这次若不欢而散，泠娘会闭门谢客，静观其变。”
曹家大小姐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显然在衡量泠娘的份量。
泠娘顿了片刻，才说：“老城主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才是凤城最致命、又任凭谁都无力回天的地方。
曹家大小姐放下茶盏：“祖父杀的。”
老城主杀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泠娘只觉得头脑一阵空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疑惑地看着曹家大小姐：“断臂求生？”
“是。”曹家大小姐说：“只是，父亲和两位叔叔的死，根本阻挡不住二皇子的企图，祖父请谭渡回来的目的，是为了稳住十万大山里的那些人。”
“山里是什么人？”泠娘曾怀疑十万大山里有兵，九皇子在扬州城驻军之地，也必定会盯着十万大山。
曹家大小姐审视着泠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着，声音极轻，慢悠悠的落下再抬起：“白家，十万大山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小家族。”
“我懂了。”泠娘起身给曹家大小姐续茶，到她身边偏头问：“二皇子想要在山里养兵，还是要招募那些人？”
曹家大小姐抬眸看着泠娘，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圈椅里，轻轻的笑了：“你这哪里是想要全身而退，分明是来找死的，你以为二皇子在凤城经营多年，你盯着他还会活着回到京城吗？”
“大小姐恨你的杀父仇人吗？”泠娘续茶后，坐在旁边，微微侧身看着她：“老城主最怕十万大山里的族群如脱缰野马一般冲出来，那是因为历经两朝，前朝杀了太多人，他明白十万大山里的人成不了气候，不想他们死在朝廷手里。”
曹家大小姐不得不承认，泠娘说得对。
“并且，老城主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他的痛苦别人无法体会，但这份决然里的大义，泠娘看得清楚。”泠娘说。
曹家大小姐微微摇头：“可是，祖父老了。”
“你还能称他祖父，证明大小姐看清楚了凤城的局势，真正杀了你父亲和你叔叔们的人，是二皇子。”泠娘说：“而你，绝不是二皇子的人，所以我跟你合作，怎么可能没有活路？”
曹家大小姐定定的看着泠娘：“谭渡没告诉你吗？凤城曹家在我这一辈里有三十几个直系，也就是说我曹予安这样的女子都有十七位，而曹家同辈男丁十九人，人人都可能成为城主。”
“没说。”泠娘端起茶抿了一口：“老爷子没说过曹家多少人，但提到了曹家女子嫁给了淮南各城的知府，如曹玉环一样，婚事都在为了巩固城主府在淮南的地位。”
曹予安冷哼一声。
泠娘笃定曹予安对曹玉环这个姑母是有恨意的，至于为何有恨意，自己有耐心，话锋一转：“从京城到淮南，贵女的命都差不多，在我看来这富贵能逼死人。”
“你在蛊惑我？”曹予安问。
泠娘摇头：“是有些不忿，泠娘亲眼看到武威侯府的大小姐被祖母赐死，只因为她爱上的男子，不能成为武威侯府的靠山，曹家竟也是这样做派，把女儿们都安排到各处，却忘记了曹家本身不够强大，那些嫁出去的曹家女儿会各怀鬼胎的。”
“曹玉环吗？”曹予安看着泠娘：“我不会嫁，因为长房没有男丁。”
泠娘想了想：“曹玉环不敢杀我，但她相信我会死在凤城，凤城曹家任何一个人杀了我，皇上都会因为我死在这里而出师有名，我不重要，我死在这里的契机很重要。”
曹予安笑出声来：“确实如此，因为曹玉环给我送来消息，不能让你活着离开凤城。”
“扬州城二十万驻兵，我死在凤城，皇上最先调动的必然是扬州城的驻兵，届时曹玉环会说身为朝廷命官的褚卫平身不由己，再往下还用泠娘说吗？”泠娘看着曹予安的笑容，越发觉得这个女子特别，只是这份特别若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自己还真可能死在她手里。
曹玉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说，周家可以杀你。”
“周家不敢。”泠娘说：“长春会灭了白家，是周家亲自动手的，如意镇泠娘和周三爷起了龌龊，周大爷亲自杀了周三爷，曹玉环心知肚明。”
曹予安倾身到泠娘面前：“我们合作。”
“你当城主。”泠娘抬眸看着曹予安：“我可以做诱饵，对不对？”
曹予安抬起手轻轻的压在泠娘的肩上：“你要先做给我看。”
“曹大小姐，指条明路吧。”泠娘当然知道曹予安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但她想要坐上城主的位子，跟自己接触是利大于弊的，毕竟自己身后是谭渡和长春会，至于皇上，那是震慑所有人的底牌。
曹予安娓娓道来，她的对手是曹家这一代的十九子。
二叔、三叔，孳息茂盛。
父亲活着的时候洁身自好，并不曾有妻妾，所以她和妹妹们必须要站出来一个，否则长房没有立足之地。
泠娘静静的听着。
最后，曹予安说：“程星州，是我的门客。”
泠娘抬眸，笑了：“但是，程星州让你对抗朝廷。”
“你怎么知道？”曹予安眼底一抹冷色。
泠娘说：“因为程家满门只有一子一女存世，子是程星州，女是程青雾，恰好程青雾同我一起来了凤城，曹大小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在凤城手眼通天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要考教泠娘呢？”
曹予安端起茶盏，浅浅的抿着：“我有我的路要走，跟祖父不同，跟父亲和叔叔们也不同。”
“但是，也不是程星州让你走的路，曹大小姐想要让凤城自立为王吗？”泠娘说：“泠娘找死，一人就是九族，可大小姐的九族不止千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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