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微微挑眉,程星州这个时候来找程青雾做什么?
说情?
用程家的血海深仇让程青雾抉择?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可泠娘没办法,因为当前的局势,程星州的出现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兄长。”程青雾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倔强的用手频频擦拭,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一字一顿:“绝无可能!泠娘与我之间的情份注定了,我宁可选她!”
程星州面色铁青:“你背负着程家的血海深仇!”
“是!”程青雾隔着眼泪看至亲,只觉得犹如雾里看花一般模糊:“那又如何?兄长当年被人做局舞弊,父亲为淮南铺路,这些事跟泠娘有关系吗?”
程星州压低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也不是背信弃义!”程青雾厉声:“今日,言尽于此!兄长若是还记得程家祖训,那就该明哲保身,血海深仇绝非一朝一夕能报,而我权当淮南一遭,并不曾见过兄长,你只需在这里安稳度日,行吗?我去报仇!我去行吗?”
程星州还要说话。
泠娘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程公子已经走投无路了吗?如此逼迫你在世间唯一的血亲?”
“泠娘。”程青雾走过来,因为哭得太凶,眼底起了一片红。
泠娘拿出帕子给程青雾拭泪:“哭什么?眼泪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玩意儿!既然在我的地盘要算计我,那我不说两句,就太不给程公子面子了!”
香雪搀扶着程青雾到一旁坐下,程青雾只觉得眼前都一阵阵发黑,一边是泠娘,是自己愿意用命护着的人,一边是兄长,这世间最后的血脉,而她却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要成为仇敌啊!
人间的苦,吃不完!她突然觉得无趣,从没有过这般想娘亲,若是死了就能和亲人团聚,她愿意。
程星州没想到泠娘会露面。
当然,他来的时候也没想要跟程青雾吵起来,只是妹妹对泠娘的那份好,让他怒不可遏,血海深仇都可以不报,她怎么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
“程家的仇人是谁?”泠娘就那么淡然的看着程星州:“太师府?东宫?后宫?”
程星州不想说话。
泠娘冷笑:“还是皇上?”
“你!”程星州猛地抬头看着泠娘。
泠娘吩咐道:“香雪,奉茶。”
香雪立刻退下。
泠娘又问:“程公子想要报仇,那就让大周改朝换代吧,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程铮老大人以身入局,皇上是执子之人,二人试图拦住闵皇后所出之子成为太子,可没想到闵太师手段凌厉,到最后无法收场时,程铮老大人甘愿赴死,皇上对决太师府,败了,以程家满门抄斩,皇后所出之子成为太子收场。”
程星州咬牙切齿的不肯吭声。
泠娘猛地拍案而起:“是也不是?!”
“你只身往淮南,苦心布局多年,想要报仇,那我还想要问一问,程家落败是不是因为科举舞弊!程公子既然有这么大本事,当年为何被算计了!”泠娘冷笑:“你才是好好一盘棋上的臭子!这些年你想明白了吗?”
程星州脸色青白交加。
“从我在淮南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青雾的仇,血海深仇都不足以描述程家的悲壮,可你活着,你为何活着?为何青雾会被带进宫里抚养?是不是程铮老大人和皇上做了最后的布局,程家血脉不绝,褚卫平成为扬州府尹,扬州驻兵,这是程铮老大人和皇上布局的后手,是要再隐忍一些年头,重新平衡朝堂?唯有如此才不至于让大周国祚不稳,是也不是?”
泠娘抬起手指着程星州:“你!一直都不知道程青雾在宫里吗?你若真是可塑之才,为何是褚卫平在扬州?为何你从程铮老大人和皇上的这一盘大棋上消失了?就算你在京城所有人的眼里已经死了,可暗棋才是致命的绝杀,但,你是吗?”
“你住口!”程星州恼羞成怒。
泠娘冷笑:“你活着,皇上心知肚明,因为引我们来见你的人是褚卫平!褚卫平忠臣,他怎么会在扬州?程星州!你太自以为是了!淮南背后的主子是二皇子,但是你确定二皇子能对抗太子吗?你确定二皇子会登上皇位吗?二皇子都能用后位蛊惑曹予安,你不觉得这个人犯了一个贵人们都容易犯得毛病,太自大了!“程星州起身要走。
泠娘厉声:“春喜!”
门外瞬间出现了四人,春喜公公立在最前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程星州。
程星州转过头看着泠娘:“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对得起程铮老大人的为国捐躯!要对得起程家上下宁可赴死也要护着你周全的心意!更是为了青雾。”说到青雾两个字的时候,泠娘的语气都温柔了。
程星州立在当场,进退维谷。
泠娘叹了口气:“坐下吧,如果你明白当前局势,放弃孤注一掷,为了青雾我也不会为难你,甚至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手谈一局。”
程星州知道走不了,他只能坐下来。
程青雾咬着下唇,眼泪打湿了衣襟,看在眼里的泠娘竟灼疼了她的心。
都是为了自己,否则泠娘的脾气,那里容得下对她起了恶意的人?
香雪适时地进来奉茶。
“取棋来。”泠娘说。
香雪取来了棋盘,退到程青雾身边。
泠娘执子,抬眸看程星州:“我棋艺极差,程公子手下留情。”
虽然泠娘嘴上这么说,但是她执了黑子。
程星州取了白子,落下。
泠娘慢条斯理的落子,二人都沉默不语。
一盏茶工夫,黑白子都已初具规模,泠娘抬眸看程星州:“程公子是心有丘壑之人,看来程铮老大人保你不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休要再折辱我!今日是我错了,你带着青雾离开,全当我死了。”程星州冷声。
泠娘轻笑:“但,程铮老大人也一定知道,你需要历练,需要磨砺,否则以你目下无尘的性子,还是会走错了路的,只可惜,你并没有自省过,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皇上。”
程星州抬眸,心里压抑的怒火烧红了眼。
泠娘慢悠悠落下一子,抬眸:“你看,你输了。”
“不可……能。”程星州低头的一瞬,脸色涨红得犹如要滴血了一般,不敢相信的抬头看泠娘。
泠娘端起茶盏:“给你指条路,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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