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居里。
程星州毫不意外泠娘登门,亲自给她斟茶。
泠娘说:“我是被皇上护着的人,所以我无论在何处,身边都有人护我安全无虞。”
她抬眸看着程星州。
程星州立刻会意,放下茶壶的时候说:“放心吧,我这里没有眼睛更不会有耳朵,问仙居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窥探的。”
这让泠娘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端起茶送到嘴边,浅浅的抿着。
程星州看着泠娘的手,即便是端着茶盏都在微微颤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泠娘,竟在害怕?
她这种女子,犹如利刃,竟也会怕吗?
“你怕什么?”程星州问。
泠娘放下茶盏:“怕,一子落错,满盘皆萧索,怕,青雾无法脱身,我就算死了都不安稳,程星州,这次你要护着的是你的亲妹妹,除了你,我无法相信任何人,而你绝不可再如当年那般无用!”
程星州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她说什么呢?她说青雾无法脱身,她死都不安稳?青雾说,就算她死了,也要护泠娘,这两个人到底对彼此是什么样的情份啊!
“我让长春会的人把青雾送去长春湖盐场,你假扮劫匪在半路上劫走青雾,务必一刻不停送去玉山,你知道玉山吗?”泠娘问。
程星州点头,他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京城边上的玉山怎么能不知道?世家子弟游山玩水是雅趣儿,他,愿意游山玩水。
泠娘点了点头:“取纸笔来。”
程星州不自觉的愿意听泠娘的差遣,纸笔送到面前,亲自给研墨,他发现自己做这些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泠娘写信给素云,让她务必照顾好程青雾,务必对所有人瞒程青雾的真名……
事无巨细却对有孕只字不提,落款写下泠娘二字。
等墨迹干透,折叠好,慢腾腾的把书信用火漆封了,递给程星州:“亲自送青雾去玉山,亲自把这封信交给素云,若中间有任何危险,立刻把信毁掉。”
“你们俩到底瞒了我什么?”程星州急得额头见了汗。
泠娘勾起唇角笑了:“你,还不足以知道全部,因为你沉不住气,你心思太多,你有些糊涂,程星州,若我活着回到了京城,我会和你联手,但你必须要拎得清,这次若你做得好,我敢保证你一定会等到程家沉冤得雪,你登上金銮殿面君的那一天。”
程星州觉得泠娘是让人胆寒的女子,小小年纪,竟让他有了惧意,小心翼翼的把书信贴着心口收好,问:“什么时候动手?”
“哪里能安排的万无一失?你现在把你最忠诚的人带着,往长春湖必经之处等着,不可伤我的人,带走青雾就好。”泠娘说完,起身离开。
程星州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泠娘的手腕:“泠娘!”
泠娘回头看着程星州:“嗯?”
“保重,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这样安排,只怕九死一生,务必保重。”程星州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可又那么的无力。
泠娘点了点头:“让青雾平安,程星州啊,她是你最后的血亲。”
看着泠娘在眼前一点点儿的远了的背影,程星州两只手缓缓收紧成拳,他发现自己刚愎自用!无能之辈!泠娘骂自己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泠娘出了问仙居,闲庭信步一般走在街上,她不着急回去,也没想要去那里,就那么在街上走着,看到路边的乞丐,那乞丐看着她的眼睛都冒光。
“认得我?”泠娘笑眯眯的走过去,从身上拿出来一些散碎的银子递给乞丐。
乞丐抬头:“少总领,凤城不安生,可不能乱走。”
“嗯。”泠娘直接坐在乞丐身边,偏头看他:“你竟认得我啊?”
乞丐笑了:“认得,认得,老总领为了您差点儿一脚踩死梁周,我就在当场,长春会的人都被安排见过您了,老总领说要护着您。”
泠娘笑出声来,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递给乞丐:“帮我办点儿事情吧。”
乞丐一下不敢笑了:“哪里能要少总领的银子,您吩咐。”
“去找老总领,就说我安排的,让他叮嘱护送青雾几人离开时,有人会以劫匪的名义带走青雾,务必放行,不可战。”泠娘说:“叫什么啊?”
“阿三。”乞丐说。
泠娘微微挑眉,看着年近四十的乞丐:“十一,你叫弟弟?”
“少总领,老总领收养了十一个人,我们十一个都是分舵的舵主,阿九和十一还小,所以老总领另有安排。”阿三说。
泠娘疑惑:“那有阿十吗?”
阿三轻轻的叹了口气:“阿十啊,得了怪病死了。”
“这样啊。”泠娘轻声:“那去办事,最好你亲自护送。”
阿三点头,起身走了。
地方的碎银子和银票原封未动。
泠娘把这些银子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回走,她在想,长春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自己给这些银子,按理说阿三会动心,可他更忠诚于长春会,想不通。
她回到了行馆的院子里。
看到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甜点,笑吟吟的坐下来拿起一块儿就吃。
“馋嘴。”程青雾端着甜点从门外进来,假装嗔怒的问:“洗手了吗?”
泠娘笑的露出一口细米白牙:“听曲儿不?吃你做的甜点,给你抚筝,随便点曲儿都成。”
程青雾放下甜点,坐在对面,看着泠娘:“不系舟。”
泠娘想了想,点头:“好!那就不系舟!”
苍玉振摆在琴台上,泠娘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她笑眯眯的说:“京城贵人,各处贵人都听得,今儿泠娘为自家人抚一曲不系舟,你们听了曲儿,就都是贵人了。”
春喜公公都被泠娘俏皮的模样逗笑了。
泠娘抬起手,泛音犹如水滔滔,轮指犹如金戈铁马,明月初上,轻声呢喃,风急雨骤,又柳暗花明……
程青雾看着泠娘,她知道泠娘在跟所有人道别。
她没有哭,因为泠娘说眼泪是最没用的玩意儿,只是浅浅笑着,抚着小腹的手舒缓的打着拍子。
入夜。
泠娘让春喜公公陪自己下棋。
春喜公公落子,泠娘品茶。
“姑娘,人都送走了,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春喜公公说。
泠娘放下茶盏:“春喜,你若是成为大内总管,就好了。”
春喜抬眸:“姑娘,希望春喜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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