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从长春湖盐场的方向往凤城来。
马车里，程青雾脸上泪痕未干，神色已坚定：“把我送到曹予安手里。”
“为何？”程星州看着程青雾。
程青雾说：“泠娘要杀她，那她就必须死掉。”
程星州：……！
可是要劝阻的话却说不出口。
“曹予安身边有二皇子的客卿在，并且客卿给曹予安的婚书中是要以后位为聘，让她把凤城和十万大山，甚至是淮南都掌握在手里，成为二皇子登顶的助力。”程青雾抬眸看着程星州：“你既然是曹予安的客卿，应该知道吧？”
程星州点头。
“好。”程青雾说：“婚书已经被送去了京城，极有可能皇上已经看到了，泠娘说曹予安必须要死掉，唯有她死了，二皇子的婚书就没什么用了，而皇上会因为曹予安死了，凤城安稳了，也会为大局考虑放二皇子一条活路。”
“然后呢？青雾，二皇子容不得任何人背叛。”程星州说。
程青雾冷笑：“谁会对背叛的人宽容？泠娘说二皇子能跟太子抗衡，泠娘说太子不倒，程家的仇就报不了。”
“竟如此计谋过人！”程星州低声。
程青雾摇头：“泠娘的努力，没有人看得到，而我看到了，哪里有天生的计谋过人？不过是太在意自己和自己的人，呕心沥血谋活路罢了，兄长，我都没想到泠娘一直都在为我谋算如何报仇，如今我不是帮泠娘，而是真正的为程家报仇。”
“我们该怎么做？”程星州挺直了脊背，他比不过泠娘，但不是没脑子，青雾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哪里还看不透？
程青雾说：“曹玉环要替褚卫平报恩，这玉佩你收着，泠娘要让曹予安和曹玉环两虎相争，我必要助她一臂之力，至于我如何对付曹予安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不会死，就算是死了，也不是为了泠娘，是为了程家。”
程星州两只手缓缓的握成拳头，刚要说话。
“你别想跟泠娘学，把我迷晕送走，若我不能去做本就该去做的事，苟活一日都对不起这张人皮。”程青雾看着程星州：“兄长，不用一切都结束，你提前寻找机会去见褚卫平，泠娘的话一定要相信，皇上会对你网开一面，不会追究你曾是二皇子一党。”
程星州点了点头。
路过凤城，往十万大山去的路上，程青雾说起了在宫里的日子，说她读书学规矩，说她教习公主，说道泠娘时，露出一抹笑意：“泠娘啊，是极容易被人低估的狠角色，当初我也在心里是瞧不上她的。”
是啊，程星州看着程青雾，自己何尝不是？心里瞧不起泠娘，却被泠娘踩在泥里，踩碎了脊梁又给续上了。
“但，泠娘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她有恶意的人，你是唯一一个，余下的都是因为时机不成熟，不能动手，泠娘说了，猎人是必须要有耐心的，她耐心足够。”程青雾抬眸看着程星州：“兄长，泠娘的本事并非书本里学来的，是看到了太多人性的恶，她是在恶中生出来的利刃，所以她不好，也不坏，睚眦必报但心底有善良和情义。”
程星州缓缓的叹了口气：“若这点子善良和情义也磨没了呢？”
“那就是脱缰的野马。”程青雾说：“我希望她永远有退路，善良和情义就是她的退路，我绝不苟且偷生，我要让她知道，程青雾可以为她死，因为她的情义。”
程星州定定的看着程青雾：“小妹，你是在敲打兄长吗？”
“是，你若背叛泠娘，我能对腹中骨肉做的事，也能对你做，兄长，泠娘想要杀的人，我会早她一步动手，她不能死，她养着玉山里很多可怜的姑娘，她活着比我更有意义。”
程星州眼圈红了：“泠娘也是好本事了，能让我们手足相残。”
“你不能背叛她，就在昨晚，她让我们兄妹二人活，还要好好活着。”程青雾轻轻的握住了程星州的手：“泠娘的一切，就算说梦话都不能说出来一个字。”
程星州被气笑了：“好，记住了。”
程青雾也笑了，她做不到泠娘那么洞若观火，但绝不让兄长和自己成为背刺泠娘的刀。
别人看泠娘亦正亦邪，其实不是的，泠娘只是在寻找最可能活下去的路，她不是谁手里的棋子，只是在借势罢了。
十万大山。
曹予安坐在铜鼓族的大寨里，看着程星州和程青雾走进来，微微的眯起眼睛：“程星州，你带你妹妹来作甚？她是泠娘的人！”
“大小姐，她和泠娘是交情，但跟我是血脉至亲，我要护她周全。”程星州拱手一礼。
程青雾看着在场的人，曹予安坐在主位上，左手下方坐着苍老的妇人，右手下方坐着的人鼻直口方，容色淡然，一身鸦青色长袍绣着金丝，有官气，想必就是二皇子身边的客卿。
她在京城见到了太多入仕的官员了，自信绝对看不错。
曹予安看程青雾：“你倒是跑得快！我告诉你！泠娘必须死！”
“大小姐跟我说这些，我又能做什么呢？”程青雾抬眸看着曹予安：“人，贪生怕死是本性。”
曹予安冷笑：“果然，泠娘太自以为是了，大难来时各自飞，她都看不透！”
程青雾面色如常，像是没想到似的。
程星州深深鞠躬：“大小姐，就把她安排在我的院子里，我会看着她的。”
“我信不过你！”曹予安抬起手：“来人，把程青雾押进大牢。”
“大小姐。”程星州上前一步，挡在程青雾前头：“在下这些年追随大爷，如今追随大小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青雾是我的至亲。”
曹予安微微俯身：“程星州，我不让她死，你该知足。”
不等程星州说话，两个人过来押着程青雾离开大寨，程星州僵硬的立在这些人面前。
曹予安舒缓的靠在椅背上，不屑的冷哼一声，问：“你还在这里作甚？退下！”
“是。”程星州转身就走，行礼都没有。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立刻把玉佩交给自己人，叮嘱送到曹玉环手里，就说人被曹予安押在大牢里了。
这边，程星州的人刚走。
谭渡就到了大寨，他看着曹予安，淡淡的说：“曹玉环要成为凤城城主了。”
“她也配！”曹予安缓缓起身，走下台阶，来到谭渡面前，问：“老爷子，城主印信呢？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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