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呢?”程青雾问。
泠娘轻声:“木龙来接走了,他哭得我都害怕了,说老钱骗了他,老钱说他其寿如龟。”
“他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程青雾说。
泠娘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木龙抱着老钱尸体走的时候,只说了句:“姑娘平安,老钱也能含笑九泉了。”
她觉得,老钱跑去铜鼓族,是怕自己被抓,想救自己。
可是,老钱不知道自己多贪生怕死,怎么会进山呢?
十万大山绵延起伏,像是一条盘桓在大周东南的巨龙,在这座山里居住着一群为了活着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泠娘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脉,她希望苍天垂怜,朝廷能在这里放一位心怀天下的好官,守着大周的平安,也能护着一方黎民百姓。
不要再被蛊惑和利用,不要再成为别人挥斥方遒时的枯骨。
长春湖极美,碧色湖水清波荡漾,泠娘坐在湖边的一处光滑的石头上,看着湖面。
周家和柴家还没到,周载秋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安排了仆从小心伺候着。
程青雾需要修养,不止是身体,还有她不肯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心头伤。
泠娘不问,甚至不会一直都陪在程青雾身边,因为父亲曾经说过,猛兽独行,受伤会躲起来舔舐伤口,唯有如此才会更强大。
她知道程青雾腹有诗书,但更希望她成为猛兽,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见繁花。
倒也没让泠娘等很久,翌日清晨,周载春和柴清友就赶到了,显然是连夜过来的,一见面周载春就不胜唏嘘的说:“真是一夕之间,天都变了,让泠娘姑娘久等了,官兵封城一日一夜,盘查所有人。”
“无妨。”泠娘看两个人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反倒是有些掩不住的喜色,看似随意的问了句:“曹家没机会再执掌凤城了吧?”
柴清友捋着胡须:“何止,曹家但凡活着的都上了木笼囚车押送上京了。”
“褚大人代掌凤城吗?”泠娘更关心下一个城主是谁。
周载春摇头:“是九殿下暂代,要老朽看啊,朝廷会派官员过来的,以后永远不会再用跟十万大山有关的人了,往后都是太平日子。”
这样就听好了,皇上看到二皇子写的婚书,不管怎么处理二皇子都无妨,但皇上会把淮南、凤城和十万大山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今,没有人比皇上更希望国泰民安了。
周载春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长信,献出长春湖盐场,柴清友和泠娘则是立下了茶叶的契书,而泠娘很笃定的让柴清友放心,柴家的茶会成为贡茶,只要柴家不行差踏错。
柴清友拱手一礼:“泠娘姑娘放心,老朽的人已经把孙女接回来了,虽然还没有到凤城,但老朽可以用项尚人头做保,梁家再也拿不到柴家一片茶叶了。”
泠娘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一个字。
梁周去找九皇子,未必能将功赎罪,梁固本就是商贾,皇上针对梁国公府,梁固想要保全的话,必定会跟着妻儿离京南下。
京城应该很热闹,只不过贵人嘛,都爱个脸面,暴怒会闹到满城风雨。
在长春湖修整了三日,泠娘请柴清友往扬州城去。
柴清友摆手:“泠娘姑娘放心,柴家不会再跟洛家有生意往来,洛家家主食泠娘姑娘的朋友,老朽只能照拂,柴家后人都不会觊觎洛家茶山了。”
“老人家,有心了。”泠娘福身行礼后,上了马车。
柴清友、周载春和周载秋目送着泠娘的马车走远,有一种送瘟神的感觉,只是三个人都没有说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家和柴家跟泠娘做生意,都被吃干抹净了,但周家和柴家心知肚明,吃干抹净都要感恩戴德,至少不会像曹家那般被连根拔除,没有曹家盘剥,日子总归比之前要舒坦多了。
“他们仨啊,心里会骂你。”程青雾躺在厚厚的垫子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头上都裹了个密不透风,偏头笑望着泠娘。
泠娘这还不放心,给她掖了掖被角,老人都说小月子最伤身,她怕程青雾受风寒,回京不能耽搁,这已经很让程青雾受苦了,听到这话勾起唇角笑了:“割肉虽疼,但命还在,有骨头不愁肉。”
程青雾笑出声来,春喜也笑了。
尽管波折不断,可淮南之行,满载而归。
扬州城的城门口,泠娘笑着说:“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答应给曹玉环再抚筝,也答应会回来见洛蘅芷。”
“曹玉环做鬼都会后悔,她怎么就放你离开了呢?”程青雾笑着说。
泠娘挑眉:“她不知道,下手要稳,善后要狠。”
百姓忙碌起来了,春日离开京城,再到扬州时,已经入秋,泠娘看着一车一车的粮食被拉进城,忍不住感慨:“淮南的人真有福,一年四季都能耕种,也都能收获呢。”
“粮,能带走多少?”程青雾太了解泠娘了,她看中的不是洛家的茶,是扬州的粮,而洛家的田庄都给了褚卫平,泠娘回来扬州可不是为了洛蘅芷,而是来见褚卫平的。
泠娘偏头看程青雾:“一会儿,见到了程星州时,不准哭!”
“哦。”程青雾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对,泠娘还要让自己来见见兄长,毕竟一别之后,再见就不容易了。
“眼泪会烫坏了眼睛,不等你老了,眼睛就瞎了咋办?”泠娘说。
程青雾笑眯眯的看着泠娘,拉长了声调:“好啦,知道啦,小小的人儿,懂得还不少呢。”
泠娘抬起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
“我早就该知道,你让郁香和忍冬来扬州城盯着曹玉环的时候,就是已经在给所有人安排退路了。”程青雾看着泠娘:“是不是?”
“我有二十九护卫,郁香和忍冬就不够看了,留在那边也会让我分心。”泠娘说。
程青雾翻了个白眼儿:“以后,看你还敢这么自作主张的,弃你于不顾,我们谁都好过不了。”
泠娘笑道:“回到京城,哪里还有退路?”
归云居客栈门前,郁香和忍冬就蹲在门旁等着,这几日都瘦了一圈。
“你说,姑娘什么时候到?”郁香问忍冬。
忍冬摇头:“等着,我怀疑姑娘就是故意支开我们的。”
郁香没吭声,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姑娘让两个人秘密离开淮南,来扬州城盯着曹玉环时,两个人都没走脑子的答应了。
“曹玉环那些腌臜事,要跟姑娘说吗?昨儿褚大人回府就把那些人都遣散了。”忍冬看郁香。
郁香叹了口气:“姑娘问就说,不问就不说,反正曹玉环死了。”
忍冬还要说话,抬头就看到了泠娘的马车,噌一下站起身:“郁香!姑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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