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抬眸,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皇上,她觉得皇上长得真好看,一把年纪了,爹活着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看,毕竟他才是实打实凿的猎户。
“小时候,娘说撒谎的人,梦里会被仙人割舌头,不敢。”泠娘说。
皇上微微挑眉:“后来呢?”
泠娘由衷的,长叹一声:“仙人割不割舌头没见过,可贵人们是真敢砍脑袋,撒谎是绝不撒谎的。”
只是,话到嘴边留一半罢了。
皇上缓缓点头:“难得了,这点子赤子心性,是好的。”
温行之一行人赶到,一个个确实累得不轻,年纪最大的两个人都气喘如牛了。
皇上扫了一眼他们,眼里都是嫌弃,沉声:“温行之,跟我去鹿台下棋。”
“是。”温行之恭声。
泠娘停在原地,盯着皇上的背影,她觉得皇上要是想让自己去的话就会叫自己,如果不叫的话,自己离他远一点儿吧,安全。
伴君如伴虎,这话太有道理了。
等他们走远了,皇上也没回头看一眼泠娘,泠娘心疼自己的氅衣,只能站着,几个老学究可顾不得什么体面了,都坐在台阶上敲打着酸疼的腿。
“泠娘姑娘,去精舍等吧。”相对年轻一些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簪着桃木簪,起身走到泠娘跟前说。
泠娘屈膝给老人行礼:“怕是不能,太远的话,皇上回来咱们看不见。”
“不愿,就在前面。”老人指了指不远处,沿着小路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泠娘看着还敲打腿的几个人,问:“都一起去吗?”
“老朽陪着,他们歇一歇,就下山去了。”老人说。
泠娘跟着老人往精舍去。
精舍确实漂亮,只是有些危险,虽不是悬崖峭壁,可前面也是山谷深渊,泠娘看着老人在前头带路,有些担心,秦良都没跟着皇上来,要是自己被推下去的话,那可就死无对证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小心了,这是鹿台山,这些人都是温行之的人,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门前梅花傲雪,平整的石板铺了丈许的院子,依山而建的房屋不高,但雕梁画栋极为精致,轩窗开了半扇,精致的木棂花纹,繁琐却也是真美,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泠娘。
泠娘脸色冷了下来:“老人家,引泠娘到这里要见什么人吗?”
“确实,泠娘姑娘放心,绝无恶意。”老人说。
泠娘缓缓点头,迈步往精舍门前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见他竟扭头往回走了,心里一叹,读书人!
走到门口,泠娘停下脚步:“不知道哪位贵人要在此地见泠娘呢?”
“进来吧。”
三皇子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来。
泠娘的心一瞬安稳了,推开门,垂着头走进来。
“坐吧。”三皇子看着泠娘,许久未见,她怎么还如此瘦小枯干的样子,别院吃不饱吗?
泠娘抬眸,看三皇子坐在长几后,上前两步跪下:“奴离京匆忙,殿下大婚未曾送礼,奴回头补上。”
“略有些遗憾,知渔念叨了多次。”三皇子淡淡的说:“礼早就送了,知渔心里记着呢。”
泠娘这才起身退到一旁,跪坐在蒲团上,抬眸见到对面的郑舟行,只微微颔首,惊讶是有点儿的,但还不至于失态。
三皇子跟闵知渔应该很好吧。
泠娘想,闵知渔能那般闹腾,至少明面上是跟闵家一刀两断了呢。
“为何来鹿台山?”三皇子问。
泠娘恭声:“因为皇上发现奴在看郑舟行的策论,奴不敢撒谎,禀明皇上是恩师所赠,并且也跟皇上说了,郑舟行一家是我送出京的。”
三皇子看泠娘:“若他不想让他们离京,谁也送不出去。”
“嗯。”泠娘轻轻点头,这是一颗定心丸,至少皇上并不介意放过郑舟行。
三皇子说:“一大批盐运到京城了,还有秋茶,泠娘打算怎么处置?”
“茶是贡品。”泠娘可算找到机会了,答应了柴家的事,自己一直都没办呢。
抬眸看着三皇子:“殿下,柴家的茶做贡茶可以吗?盐的话,皇上给奴多少,奴就用多少。”
“还有一批粮,是给你的。”三皇子说:“褚卫平送来的。”
泠娘看着三皇子,她知道三皇子知道的比皇上还多,轻声:“奴跟楚大人说了,不争一粒米,那都是养兵的粮饷。”
“不止给你送来了粮,还给皇上写了一封奏折。”三皇子说。
泠娘神色大变:“能拦住吗?”
三皇子摇了摇头:“褚卫平和别的地方官员不同,他的奏折无人敢拦,舟行确实是可造之材,泠娘也不要结下怨怼,他若拎不清,都不用泠娘出手,程家血脉就这么一丝一缕,任凭谁都不可再伤分毫了。”
一丝一缕?
泠娘知道,是程星州和程青雾。
三皇子是怕自己杀了郑舟行斩草除根吗?
不至于,自己向来安分守己,不惹事,也不怕事,事关生死时,自己要生。
“带你来这里的人叫方竹沥,会成为国子监祭酒,陪你们上山的人里,还有两位会是国子监司业。”三皇子说:“十一,我带在身边了。”
泠娘只觉得心一下被抓紧了,十一是来读书的,三皇子为何要带在身边?
三皇子起身:“送你。”
泠娘立刻起身跟在三皇子身后,临出门的时候看了眼郑舟行,他微微颔首致谢。
走出精舍,往小路走了一段,三皇子停下脚步,回身:“泠娘,长春会的安置很好,身为少总领,你做到了谭渡做不到的,给这些人安家,十一我会悉心栽培,是你的退路,别怕。”
泠娘听到别怕两个字的时候,抬头看着三皇子,想要说话却觉得喉间被什么堵住了,很难受,很难受,因为她知道三皇子的别怕,份量多重。
“你兄长的下落,我也会查,不怕没消息,没消息到最后就可能是好消息。”三皇子说到这里,伸出手轻轻的理了理泠娘的大氅:“淮南之行,受苦了。”
泠娘一个人回到石阶这边,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眺望着鹿台方向,她知道温行之在跟皇上博弈,三皇子已经安排好了国子监的人选。
也知道,三皇子知道自己在为他做事,并且做的都是大事,给自己托底的同时,也拿捏了自己的软肋。
她,觉得高处不胜寒,她一个祝家村的山野丫头,爬上了鹿台山,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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