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舟行上前两步，深鞠一躬：“姑娘，在下奉皇上口谕来为姑娘写策论。”
“请。”泠娘还礼，侧身让郑舟行进了书房。
皇上口谕？
真是会安排，皇上是怕自己学的太慢，郑舟行安排在这边倒是比温行之更方便教自己了呢。
忍冬拉着泠娘到一旁：“姑娘，梁国公府去请梅悟道，说是皇长公主呕血了。”
“不碍事。”泠娘让忍冬退下，心里琢磨着要把春喜公公要过来了，毕竟别院里有外男，要避嫌，给人嚼舌根子的机会，无疑于授人刀柄。
走进书房，郑舟行恭恭敬敬的立在门里，态度谦卑的让泠娘心里都有些茫然，但凡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郑舟行是头一个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态度的人。
“郑公子，别院不似别处，我们都是举步维艰的人，彼此应互相照应。”泠娘亲自给郑舟行斟茶，送到他手边的桌子上：“请坐。”
郑舟行这才坐下，从他抿出刀锋弧度的唇角可以看出来，他非常紧张。
十八岁，只比大哥小一岁的青年人。
泠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并不想为难郑公子，深夜前来，于理不合。”
“泠娘姑娘。”郑舟行站了起来，冲着泠娘深深一躬：“在下承蒙姑娘救助之恩，不敢隐瞒，皇上让在下过来教习策论，可也奉了殿下的指派，为姑娘出谋划策。”
泠娘缓缓的吸了口气，怪不得这么晚来，原来是三皇子也得到消息了，看来自己判断的没错，皇长公主绝不是寻常勋贵，自己必定处境凶险了。
“坐下说吧。”泠娘淡淡的出声。
郑舟行坐下来，他心里十分着急，因为泠娘和三皇子说的话，他都在旁边听着了，所以他需要让泠娘相信他，必须相信他。
思及此，他说：“皇长公主功劳极大，为当今登基扫清了一切障碍，所以梁周暗地里跟二皇子走得极近，皇上也会网开一面。”
“从龙之功啊。”泠娘看郑舟行。
郑舟行点头：“并且，梁周和崔杏茹的儿子已经十岁了，可以袭爵，皇长公主只要活着一天，都可以让梁国公府立于不败之地，她扶持新世子的话，皇上不会不允。”
“同样，皇长公主想要让我死的无声无息，皇上也不会追究。”泠娘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怪不得秦良让自己去梁国公府时，别穿太素，原来皇上是想要让皇长公主知道这是他在意的人。
可，自己心里清楚，鸳鸯楼里自己没有高抬贵手，皇长公主就不会放过自己。
这京城勋贵，似乎能把自己杀了还全身而退的人，唯有皇长公主，因为她有从龙之功，因为她是皇上的长辈，更因为梁国公府和靖国公府的决裂，是皇长公主的筹码。
她用靖国公府和梁国公府再无往来，对皇上表忠心，而筹码拿出来了，就一定要得到相应的好处，极有可能要自己的命。
见泠娘不说话，郑舟行只能说：“为今之计，唯有姑娘才能破局，不管是皇上还是殿下都无法跟梁国公府撕破脸皮。”
“若只是这些话。”泠娘看着郑舟行：“殿下不会这么晚还让你来别院，郑公子既然来了，就还有泠娘可行之路。”
郑舟行愕然的看着泠娘，她如此通透！令人胆寒！
泠娘最善察言观色了，显眼现在的郑舟行尚未成长起来，还是个书呆子。
但破局，除了自己还能有谁？皇上不能，三皇子不能，二皇子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所以……
泠娘眸子缩了缩，看着郑舟行：“太子！”
郑舟行噌就站起来了，后知后觉的他面红耳赤。
泠娘却笑了：“郑公子，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我、我太缺少历练了。”郑舟行尴尬的坐下来。
泠娘摇头：“不，郑公子是胸有丘壑的人，将来必定能成为治世良臣，着眼全局的人，前途不可限量，泠娘则不然，泠娘遇到任何事情都只有一个想法，活着。”
说到这里，泠娘笑意不减的摇了摇头：“活着，没有什么人是不可用的，生死关头，也没有什么人是不敢用的。”
“我、我不及姑娘万分之一。”郑舟行心底那点子文人的傲骨都快碎成渣了，低着头有些无措。
泠娘起身把温行之给的策论拿过来，递给郑舟行：“我看过着郑公子的策论。”
郑舟行接过来策论打开，看到自己写的策论被反复翻看的痕迹，突然心里酸涩起来，空有报国志，可时运不济，若父亲安生的做官，自己明年就可以入仕，五岁开蒙，发奋十三年，一夕之间就被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父亲一步走错，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所以，策论写得好有什么用？纸上谈兵罢了！
他曾无数次盼着，盼自己身着官服，为民请愿，让策论成为新政，让新政惠及于民，这何尝不是对朝廷最大的效忠？
“殿下在举荐你。”泠娘看郑舟行捏着策论的手上青筋凸起，极力压抑情绪的模样，心有不舍，轻声说。
郑舟行猛然抬头：“姑娘的意思是？”
“是让你写策论，写盐。”泠娘大大方方的把自己晕染了许多墨渍的策论拿过来，递给郑舟行：“而这，并不是给我出谋划策，是在给皇上出谋划策，所以殿下在举荐你。”
郑舟行颤抖着双手接过来泠娘的策论，他不觉得泠娘写字不够漂亮，不觉得上面的墨渍脏污，只觉得手里捧着的是泠娘的托举，他抬起头看着泠娘：“姑娘如此托举在下，在下无以为报。”
“何须报答？”泠娘摇头：“我本是山野丫头，出身贫寒，我本该在祝家村里长大，嫁人，养儿育女，过穷苦日子的百姓，若说报答，百姓皆是我这般的穷苦人啊。”
郑舟行如被当头棒喝。
他激动的站起来，来回踱步平复心情，站定之后看着泠娘：“泠娘姑娘，在下懂了！在下若能有那么一天，一定会为百姓安居倾尽毕生而无怨无悔的。”
“那这间书房就交给郑公子，无需担忧泠娘处境，只需写出来你心中所想。”泠娘起身：“夜深了，郑公子委屈了。”
看着泠娘往外走，郑舟行急切出声：“泠娘姑娘，梁国公府那边，如何应对？”
“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泠娘回身看着郑舟行：“并且，只要等一等，东宫的人会来的。”
毕竟，自己可是能给二皇子致命一击的人，东宫能沉得住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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