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宅院，泠娘不住。
但秦良在这边准备好了一切，仆从杂役，车马轿子，只要不逾矩，都有。
当然，这逾矩也要看怎么算，泠娘身份不够，还有他大内总管的身份在，但求泠娘能把日子过得舒坦些。
此时，秦良和程青雾在这边待客。
泠娘没露面。
她还不想和东宫对上，所以别院里换掉了这一身繁琐的礼服，换上轻便的袄裙，静静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抬眸能看到梅树。
只是，躲不掉的会自动找上门来。
当太子妃坐在椅子上，泠娘亲自奉茶到她手边时，泠娘心里是不悦的，她惊魂未定，心里难受的厉害，皇上到底盯上了大哥，可她还没有大哥消息。
“二殿下的心意，本宫看着都为之侧目。”太子妃一开口，就惹人厌烦。
泠娘陪坐在一旁，微微垂首：“太子妃慎言，奴自知身份卑微，二殿下的礼遇怕另有缘由。”
“哦？”太子妃笑着看过来：“是因为泠娘助他脱困了吗？”
泠娘缓缓抬起头，看着太子妃的笑意，抿了抿嘴角：“或许是因为二皇子没有被冤枉，皇上明察秋毫，作恶之人得到了惩戒，皇上抬举奴，二殿下也抬举奴，可奴自知，不过是个乐师而已。”
太子妃笑意不减：“其实，二殿下的性子，倒也合适。”
“二殿下不比太子殿下仁厚，但贵在洒脱真诚，太子妃如此关心二殿下，堪当长嫂如母，听闻三皇子妃下落不明，太子妃可担忧？”泠娘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奴有幸见过一次三皇子妃，看着不像是福薄命浅的人，难道真的被害了？”
放下茶盏，泠娘抬眸看过来，果然见太子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泠娘不慌不忙的说：“奴不过随口一问，毕竟皇上也十分关注此事，事关三皇子子嗣，确实让人牵挂。”
“泠娘，你口口声声说知道分寸，可知本宫坐在这里，就已是抬举你了？”太子妃声音冷了下来。
泠娘勾起唇角：“奴的分寸是有比较的，今日贵客迎门，可不止太子妃一个，明明可以早日回东宫，偏要坐在这里瞧热闹，这分寸奴有，只怕太子妃没有。”
太子妃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泠娘一眼，往外走去。
泠娘起身送客，跟在太子妃身后，轻声说：“奴从来不惹祸，但奴从来也不怕大祸临头。”
太子妃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泠娘觉得，皇上是这世上顶顶的聪明人，他知道只要自己身份依旧是奴，那么在贵人眼里就不过是个玩意儿。
太子妃到底年轻了，今日镇北王妃也来了，带来了三少夫人，可这婆媳二人就收敛的厉害。
她们知道别院里的人，不能惹。
程青雾回来时，泠娘正在看话本子。
“你倒是会躲懒。”程青雾过来坐在泠娘身边，随手抽走了话本子放在一边：“我要回庄子里去了。”
泠娘起身，顺势躺在程青雾的腿上，抬眸看着她因为操劳，明显黑了也瘦了的脸盘：“庄子里住了玉奴，若是能相处，多个人陪着你。”
“好。”程青雾垂眸：“三天后，我要带着红玉和红菱往护国寺去一趟。”
泠娘笑了：“嗯，我也去。”
程青雾欲言又止。
泠娘握着她的手：“京城里的事，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
“泠娘，二皇子行为怪异，不可不防，皇上越是抬举，越要学会趋吉避凶。”程青雾说：“我现在，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但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可以为了你，求他一次。”
泠娘笑出声来：“若是别人求，他能答应，那不是给面子，是他本就不想杀，你啊，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
程青雾无话可说，因泠娘早就看透了。
从皇上让她住进庄子里的那日开始，她就跟京城里的事没有瓜葛了，皇上可以放自己走，却不会放泠娘离开，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及笄里。
泠娘也不想多说，她希望程青雾能过得好，少麻烦，而自己就是个惹麻烦的人。
若不是及笄礼，秦良请了程青雾回京，自己在上次离开庄子的时候都下定决心，再也不见她了。
只要她能过得好，永远不见也无妨。
送程青雾走的时候，日落偏西，冬日里的阳光孱弱无力，马车走远了，泠娘还站在门口，她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送程青雾。
程青雾有些心酸，频频撩起帘子看向别院门口，看那一抹越来越小的身影。
赵大叔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程青雾：“姑娘给的。”
程青雾打开书信，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的眼泪东一滴，西一滴的掉着。
泠娘告诉她三皇子的伤势，三皇子妃失踪了。
告诉她佛子下山，来者不善。
告诉她太子和太子妃不和，各自谋算，皇上让太后来别院，实则开始为程铮老大人报仇了。
告诉她要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程家血脉不可断绝，程家人不能再有伤亡。
也告诉她，若非自己亲自请，就算是别院里的任何人都不可相信，不可回京，不可救她，她的生死是皇上在保着的，别人都不行。
她，在为自己报仇，为程家报仇。
程青雾小心翼翼的把书信收起来，捂着脸呜咽出声。
赵大叔赶着车，走得慢，听到程青雾的哭声，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姑娘和程女官说了什么，但程女官和姑娘的情份，深厚得很。
***夜深。
皇上没来。
秦良也没来。
泠娘把做好的中衣放在桌子上，洗漱就寝。
“泠娘姑娘。”鹿鸣的声音传来。
泠娘猛地起身，她看向窗外：“鹿护卫。”
“是。”鹿鸣低声：“主子要见你。”
泠娘立刻穿戴整齐，从屋子里出来时，看到了郁香和忍冬，她们两个护在门口，显然鹿鸣刚来，她们两个就发现了。
“隔壁。”鹿鸣说。
泠娘轻轻点头，提着灯笼，带着郁香和忍冬推开了隔壁院子的小门，走进去的时候，她在想，三皇子竟能在这里见自己，秦良到底是谁的人？
暖阁，无灯。
泠娘推开门走进来，暖意融融中有淡淡的草药味道。
“奴，拜见殿下。”泠娘跪在地上，低着头。
三皇子轻声：“你，可安顿好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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