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就立在门口。
老汉默不作声的继续编筐，两个小姑娘低着头做活，一动不敢动。
赵婶子哭着出来：“亲家公，柴房烧一些热水可行？”
“柴都要花银子。”老汉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低头做活的小云起身就走，老汉怒道：“回来！”
小云回头就给老汉跪下了：“爷爷，娘亲在生弟弟，热水我去烧，明日我就出去捡柴。”
“你懂什么？”老汉还要阻拦。
泠娘拿出来一角碎银子扔在老汉面前：“小云，去烧水。”
老汉看看银子，抬头看看泠娘，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把银子捡起来掖到腰间，低头继续干活，倒不阻拦了。
赵婶子忙不迭跟着外孙女去烧热水。
灶房里，小云哭着给赵婶子跪下了：“外婆，把娘亲带走吧，娘亲会死在这里的，我爹跟那窑里的春娘好了，春娘给他们银子花，娘昨晚还被爹打了一顿。”
赵婶子哭出声来，拉着小云起身：“好，好，都把你们带走。”
小云抹着眼泪：“我走不了了，那春娘找了人牙子，说是把我卖到大户人家做工，我要不去，就要卖二妹和小妹。”
赵婶子气得浑身哆嗦：“不会的，不会的，就算使银子，外婆也把你们都带走。”
小云不做声了。
她想，哪怕外婆能把娘带走，娘能活着，自己出去做工赚银子都给娘，养着娘也是好的。
热水烧好，赵婶子提着一桶热水，小云端着木盆来到厢房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两声痛苦的喊声：“娘，娘啊。”
赵婶子手一抖，木桶落在地上，里面的半桶水洒了不少，快步进屋就见女儿双眼瞪的圆圆的，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满脸是泪。
“燕儿，娘在，娘在。”赵婶子跑过去抱着女儿。
泠娘吓得脸色惨白，转身要往外走，就听到梅悟道的声音传来：“丫头，我来了。”
“快，快救命。”泠娘嘴唇都没了血色，她头一遭见女人临盆，竟是如此可怖。
梅悟道进来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但凡遇到你，就没好事。
待他看到床上的人，哪里还有半分说笑的心思，立刻取出银针，几针下去，赵春燕身体的那股子劲儿散了许多，人缓缓的躺下了。
“得请稳婆。”梅悟道说。
泠娘想到了崔郎中，欢喜说过，崔郎中的媳妇是稳婆。
“赵大叔，去容安家那边请崔郎中和他媳妇，他媳妇是稳婆，快些。”泠娘说。
赵大叔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泠娘，巷子里有参片，拿出来给她吊着这口气。”梅悟道给诊脉。
泠娘打开箱子，找到了参片，送到赵春燕嘴边：“含着，你要争气点儿，别人想要让你死，你就偏要活！”
赵春燕张开嘴，咬参片的时候，咬疼了泠娘的手，泠娘没动弹。
她看着缩在墙角的最小的孩子，转身往外走，她见不得这些，帮不上忙，不想添乱，也怕的厉害。
赵婶子清理血水。
崔郎中两口子急匆匆来的时候，一眼认出来了泠娘，崔郎中刚要行礼，泠娘摆手：“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稳婆手法好，梅悟道在，泠娘相信一定不会死，可她还是怕到浑身发抖。
她想娘亲，娘亲生养了大哥和自己，两次经历这般大苦啊，得多疼？
小云没敢进去，坐在院子里继续干活，她几次抬头往娘亲这边看，都被爷爷用辣木条子抽了手。
泠娘都看到了，但是她没想帮，这个家就是这样活着的，她是个外人。
她是为了赵大叔和赵婶子来的，能保住他们的女儿，自己就尽心尽力了。
可，看到两个孩子闷头干活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虽然也是贫家的孩子，可没吃过这样的苦，爹娘疼着，大哥宠着，她过得极好。
一桶一桶的热水拎进去，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偶尔有梅悟道的声音传出来，泠娘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静静地等着。
“哟，这就是大丫头和二丫头吧？”张婆子笑嘻嘻的从外面走进来，打量着小云姐妹俩：“啧啧啧，正是好年纪，东家打小养起来的，都是忠心耿耿的，最好出手了。”
泠娘眸子一冷。
真是巧了，在这里都能遇到这老货！
张婆子跟陪着进来的婆子说：“许家的，你们家就住在京城里头，这事儿咱们得摆在面上说清楚了，春娘若不是作保，我也不来这一趟。”
许家的？
原来这户人家姓许啊。
许婆子点头哈腰：“放心，卖给你，她们落到哪都是自己的命，有造化就像泠娘似的，找个厉害的贵人，若是没有造化，楼子里也能有一口饭吃。”
泠娘微微挑眉。
自己竟这么出名了吗？
小云一把拉住妹妹挡在身后：“奶奶，你只说卖我，怎么小妹也要卖？她还小，不能卖。”
“你懂个屁！”许婆子黑着脸：“你那么有本事，也让老许家出个泠娘！吃我的，喝我的，养你们这么大就够意思了，过来！”
泠娘迈步走过来，挡在姐妹俩前头。
许婆子一看，来了脾气：“你要干什么？一个被人差遣的奴才，别到我家里来充大个儿！滚开！”
泠娘微微蹙眉：“你不是一直叫我吗？”
许婆子啐了一口：“谁稀罕叫你？快滚开，小云，你不过来就休想让你娘吃一口粥！”
泠娘看张婆子脸色都变了，微微的扬起了下巴：“张婆子，你的营生不好了吗？这家男人是个烂赌鬼，若你招惹上了他们，回头两个老货把孩子卖给你，那赌鬼会去问你要人，你可是真不嫌弃麻烦。”
张婆子牙齿咬得咯嘣响：“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呢？”泠娘上前一步：“你要买这两个女娃娃？”
张婆子哪里还敢？
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泠娘姑娘，婆子也是讨一口饭吃，不敢了。”说着就往外跑。
许婆子回头去拉张婆子：“哎哎哎，你怎么走了？这不是说好的事吗？”
“她就是泠娘，你家招惹得起，我可招惹不起。”张婆子一溜烟儿的跑了，鸳鸯楼里的事，谁不知道？这煞神怎么跑老许家来了？
许婆子回头看泠娘。
泠娘语气柔和：“你想让她们像我一样？”
许婆子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姑娘饶命，姑娘大人有大量，老婆子有眼无珠了。”
“欺软怕硬的老货！你且等着，等春燕姐那边完事的！”泠娘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厢房这边来，站在门外，问：“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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