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当然知道!
恩师带走瑞王妃,就是给自己博一线生机。
但她不会笨到承认。
目光茫然的她,摇了摇头,随后立刻说:“奴,奴在王府里抚筝,瑞王要五万两一首,点曲儿,三殿下说给奴两成,奴不敢要那么多银子,就都捐给了鹿台山书院,希望能让鹿台山书院给寒门子弟一个读书的机会。”
常岁安眼底有诧异,不过只是一瞬就归于平静,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小家妓,极会钻营,所以知道瑞王并无孳息,想要母凭子贵,确实可信。
“如果,让你选择必须死一个人,你选谁?”常岁安说:“瑞王、武威侯府二公子和你。”
泠娘脸色苍白如纸,摇头:“奴不选,奴命如草芥,只会是奴死。”
常岁安没有再问,而是往外看了一眼。
很快,瑞王被抬上来了,人活着,但是跟死了差不多。
泠娘突然扑过去,抓住了瑞王的衣领:“你骗人!你说让奴富贵荣华!你说让奴给你生儿育女!你说奴容貌普通,但干净!你起来,你起来告诉他们啊!告诉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泠娘抓着瑞王发疯了一把质问,突然尖叫的后退,两只手上都是鲜血,她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张着嘴用力呼吸,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鱼一般。
瑞王的袍子湿透了,血在青石板地面上,成了一道涓涓细流。
“不不不,不要死,不要死。”泠娘跪着冲镇北王磕头:“您大发慈悲,快救他,救他,他要死了,奴也活不成了。”
镇北王冷冷的看着泠娘。
泠娘又去求常岁安:“贵人,奴死,奴选了,奴死,救他,救他。”
“他,死不了。”常岁安说。
泠娘松了口气,跪在地上,回头去看瑞王。
瑞王没死,睁开眼睛看着她。
泠娘当然知道他不会现在死,要皇上亲自下旨才行。
那就活着吧,等死的感觉也让贵人尝一尝,挺好的。
赵玉栋被瑞王好多了,虽然那日泠娘亲眼看到赵玉栋被切干净了祸根。
形容枯槁,步履蹒跚,走进来跪在地上时,泠娘觉得贵人也要看在什么人眼里,在座的人都比他高贵,所以在这些人眼里,赵玉栋也是个奴才。
“是我招惹了王妃,是我给王妃用了升仙丹,是我的错,我的错。”赵玉栋磕头在地。
武威侯怒不可遏,上前一脚踹在赵玉栋的头上,赵玉栋身体往后倒仰时,嘴角流出了黑色的血,倒下时,看到了泠娘,他眼睛瞪得要裂开了一般,抬起手指着泠娘,一张嘴,更多的黑血往外涌,嗓子里发出嗬嗬声。
泠娘咬紧牙关,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就算赵玉栋说自己给他们下了药,又能如何?瑞王让的!
死吧!都去死!
她相信淑妃的死期也到了。
常家人根本不在乎赵玉栋死活,所有人都看着。
直到,赵玉栋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镇北王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跪倒在地:“皇上,老臣现在都清楚了。”
“起来吧。”皇上拉着镇北王的手臂:“是我们都委屈了秀娥。”
镇北王摇头:“是她不知检点,辱没了天家。”
“这些年,朕不止一次问过瑞王,为何迟迟没有子嗣,也让御医按时去府里请平安脉,罢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皇上摆了摆手:“如今,随心去做吧。”
镇北王看着皇上起身,三皇子跟在身后,二人从后门离开了。
他转过身走出来,刚坐下,外面有人来报:“王爷,禁卫军围了武威侯,抄家。”
武威侯瞪大了眼睛,起身就往外跑去。
没人阻拦。
泠娘低着头,果然,皇上的动作很快。
刚才进来时,她闻到了浓浓的汤药味儿,屏风后面不止有皇上,还有三皇子。
常建勋回来的时候,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泠娘。
“都是真话。”常建勋看着祖父和父亲:“唯独存疑的便是瑞王许诺她做贵妾,护国寺出事儿那晚,三皇子遇袭险些身死,是瑞王动的手。”
镇北王看常岁安:“岁安,你觉得呢?”
“至少,这是给我们看到的真相。”常岁安说。
常建勋磨牙:“她怎么处置!”
“我们处置不了。”常岁安往外看了一眼:“再等等吧,温行之会用你妹妹的命,换她的命。”
泠娘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怕武夫凶猛,就怕武夫有脑子,怪不得皇上要收常家兵权了。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温行之求见。
泠娘跪坐在角落里,抱着筝,听到温行之三个字时,心里百味杂陈。
放眼京城里所有的家妓,如她这般几次死里逃生的,还有第二个人吗?
温行之进来,先看泠娘一眼,走到镇北王面前拱手一礼:“多谢王爷手下留情,行之感激不尽。”
“你手里有人质,我能如何?”镇北王抬了抬手:“坐吧,几次请你往幽谷关去,都被婉拒,果然京城里的热闹更多,让人舍不得走啊。”
温行之摇头:“王爷抬举行之了,非是不想去看看大漠孤烟,实在是冗务缠身,本想着送常小姐回来,奈何常小姐的身体不便,不若移步到那边去,亲自接回?”
镇北王点了点头:“岁安,去接秀娥回来。”
常岁安起身:“是,父亲。”
温行之立刻也起身告辞:“我这不争气的弟子,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了,王爷,人我就带走了吧?”
“带走带走。”镇北王摆了摆手:“也算送个顺水人情。”
温行之再次深施一礼:“您宅心仁厚,他日必有重谢。”
说完,走到泠娘跟前,双手把她扶起来,轻声:“走吧,为师送你回去。”
泠娘两条腿发软,抱着筝,一步步挪出去了。
门外,香雪接了泠娘过去,扶着坐上鹿台山书院的马车,缓缓离去。
另一辆马车里,常岁安拍了拍温行之的肩膀:“温兄,常家要全身而退太难啊。”
“不难。”温行之低声:“别人想要梨子,给一个枣不算损失,常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确实。”常岁安说:“三皇子,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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