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别院时，已是夜半。
泠娘躺在床上，香雪和香草给她擦身，上药。
郁香和忍冬就坐在外间，两个人轮流值夜，生怕有人再对泠娘出手。
“姑娘，好好歇歇吧。”香雪坐在泠娘身边，低声说。
泠娘看着香雪：“你善作画吗？”
“在认真学了，郁香说，我若是能把看到人栩栩如生的画出来，那可是追踪仇人的一大法宝。”香雪说。
泠娘笑了：“你们还说这些？”
“姑娘，我们都怕本事不够，护不住姑娘。”香雪说。
泠娘抬起手捏了捏香雪的脸蛋：“瞎说，是我要护着你们，只是现在不敢让你们离开我身边，我怕死的厉害，你们是让我信任的人。”
“对了。”香雪一拍脑门：“宫里那两个嬷嬷被叫回去了。”
泠娘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那晚宫里叫我和香草去照顾你的时候，那两个嬷嬷走了就没再回来。”香雪低声：“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奴婢没懂。”
泠娘想了想：“皇上觉得不用盯着我了吧，不要管，不管谁送人来，都放在前院晒着就好。”
养伤的日子格外安宁，等泠娘能出门走动的时候，京城里下了第一场雪。
香雪这些日子都忙着做棉衣，姑娘的衣裳都是请甄绣娘做的，不过甄绣娘不会送上门，每次都是香雪亲自过去取。
“她们过得好吗？”泠娘坐在廊檐下，看着飘飘洒洒的雪，问。
香雪把斗篷披在泠娘身上：“姑娘，甄绣娘也这么问，我说姑娘过得好，清闲着，她笑着让奴婢转告姑娘，他们一家子过得也踏实。”
泠娘抬起手扶了扶鬓边的发钗：“都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打从上次没有见甄姐姐后，甄姐姐就不露面了，泠娘只盼着她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今儿下雪了，姑娘要不要出去看景儿？”香雪问。
泠娘沉吟片刻，起身：“出去转转吧。”
香雪赔着泠娘出门，香草在家里，郁香和忍冬平日里不露面。
二人出门，沿着街边走着，看到很多人都往南城方向去，泠娘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香雪拉着路人问：“婶子，这是怎么了？”
“姑娘还不知道啊？今日武威侯府的那些个贵人斩首的日子。”老妇人啧啧两声：“造孽的，得去看看，看着也解气。”
旁边有人啐了一口：“对，糟蹋了多少姑娘！听说还勾结商户，贩卖盐铁哩。”
香雪道谢后回到泠娘身边：“姑娘，去看看吗？”
泠娘摇头：“不看，走吧。”
勾结商户，贩卖盐铁，这是一个活口不留，她想，若是赵靖毅管住自己的兽性，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吧，不过这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如此就够了。
“姑娘，用车吗？”
泠娘抬头看过去，是那日送自己去玉屏庄的车夫，素云说车夫姓赵，点了点头。
车夫放下凳子，香雪扶着泠娘上了马车。
“姑娘去哪里？”车夫问。
泠娘想了想：“去北城外的城隍庙。”
“好嘞。”车夫赶车往北城去，街上的人都往南城去看斩首示众，泠娘的马车往北就好走很多。
城隍庙外，几个老乞丐坐在朝阳坡晒太阳，小乞丐在雪地里摔跤，笑声肆意。
泠娘下了马车。
车夫说：“姑娘，我就在这里等着，再带着姑娘回去。”
“好。”泠娘没有回头，带着香雪进了城隍庙。
刚进来，就听到钱嬷嬷气若游丝的骂人，即便没多大的动静，可泠娘还是立刻就听出来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钱嬷嬷盖着破棉絮被子，露出半截光溜溜的腿，身上的皮子脏兮兮的，皮肉松弛的褶子里都是脏污。
泠娘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钱嬷嬷。
钱嬷嬷浑浊的眼睛看过来，瞪的像牛眼：“忘恩负义的贱婢！你还敢让我看到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香雪过去一脚踩在钱嬷嬷的脖子上。
“武威侯府今日满门抄斩。”泠娘轻声说：“而你，再好好享受一晚，明日会把你丢到乱葬岗，让那些野狗把你撕碎，一口口的吃掉。”
钱嬷嬷想要挣扎，香雪冷声：“你作恶多端，这就是报应！”
泠娘笑了：“也是。”
转过身走向旁边老乞丐。
老乞丐头发胡子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这些银子给您，您挑选一些聪慧的孩子去鹿台山书院吧。”泠娘取出来钱袋子放在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着泠娘：“你这是酬谢？”
“嗯。”泠娘说：“那些孩子们还小。”
老乞丐打量着泠娘，深处干枯的手拿了钱袋子，扫了眼钱嬷嬷：“回吧，明日会送去乱葬岗，也会让那些人不收尸。”
泠娘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城隍庙，上了马车，车夫赶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泠娘撩起帘子：“大叔贵姓啊。”
“免贵姓赵，就在姑娘那条街上等活儿。”车夫说。
泠娘说：“赵大叔，那往后我要出门就找你吧。”
“那敢情好，姑娘照顾了。”车夫甩响了鞭子，催着马加快速度。
回到京城，泠娘给车钱。
车夫摇头：“姑娘，这一趟的车钱上回就给了，知道姑娘是个好心人，老赵敬佩。”
“那赵大叔帮我准备香烛纸钱，明儿送我去一趟护国寺吧。”泠娘说。
车夫这才接过去银子，一迭声的说：“成，成。”
回到别院，泠娘看到郁香正在院子里教香草打拳。
她站在旁边看着，看香草哭唧唧的还坚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姑娘。”郁香过来行礼。
泠娘说：“明日想要去护国寺，能不能进去？”
“属下去办。”郁香说。
泠娘点了点头，让香雪摆了琴台，小院里筝声动听。
翌日。
忍冬和郁香陪着泠娘出门，赵大叔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行人往护国寺来。
寺庙门口，小沙弥一眼认出来了泠娘，单手一礼：“女施主，请。”
小沙弥在前面带路，泠娘跟在后面，停在了地藏殿外。
泠娘捧着红袖和阿秋嬷嬷的牌位走进大殿，跪在地藏菩萨脚下磕头，给了足足的香油钱，小沙弥把两个牌位放在了角落里。
泠娘抬头看着地藏菩萨像，轻声：“菩萨保佑，让她们投胎到好人家，若她们还有错处，泠娘背着。”
虔诚的磕了头，转身欲走，发现一道身影立在身后，抬头看了一眼赶紧跪下：“奴，见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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