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跪伏在地,听不出皇上语气的情绪。
“去大王庄了。”泠娘说:“红袖临死时候,说想要是让她娘吃没有砂砾的白米,奴就去了。”
皇上踱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量着泠娘:“然后呢?”
“把红袖的两个妹妹带回来了。”泠娘低着头:“我以为红袖爹娘是逼不得已,去了才知道他爹是个典妻夫,她娘,她娘卖女儿换钱,把这个当营生了。”
皇上眉头蹙起:“典妻夫是什么?”
“是把自己的妻子典当给别人传宗接代。”泠娘不确定皇上是真不知道,还是考究自己,说:“若是生了男丁就再收一笔钱,若是生了女娃,要么溺死,要么被带回来抚养。”
皇上半天没说话。
泠娘也不说话,不问不说,话太多会死得快。
“秦良。”
“老奴在。”秦良立刻进来了,看了眼泠娘,心里都敬佩这位胆子真大,跑出去一整天不见踪影,为了她宵禁,皇上也是让自己刮目相看了。
“户部今年奏折是不是写着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但朕泽被万民,百姓能吃饱穿暖了?”皇上问。
秦良暗暗叹气,低声:“是。”
皇上点了点头:“那明日让户部尚书下朝后去御书房吧。”
“是。”秦良心里在线,户部尚书如果知道自己栽在泠娘手里,会不会吐血而亡,不是党派之争,不是互相倾轧,而是因为泠娘说了典妻夫。
泠娘有些懵了,迅速的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她想确定这位是不是怒了,可对上了皇上平静无波的眸子,并且那眸子望着她。
“奴、奴错了。”泠娘几乎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皇上端起茶送到嘴边:“错在哪里了?”
“不能抬头看您。”泠娘说。
皇上都送到嘴边的茶放下了,脸色一沉:“只有这里错了?”
“不该出城。”泠娘说:“奴、奴只是不知道要跟谁知会一声,皇上息怒,下次奴跟您说。”
皇上抬了抬手,秦良退下了。
皇上俯身:“泠娘,你今天还见到谁了?”
“人牙子,那人牙子看到奴买了红袖的两个妹妹,就让那些小姑娘跪在拦住奴的马车,耽误了奴好半天。”泠娘说。
皇上蹙眉:“你不是心善吗?都买回来了吗?”
“没有。”泠娘摇了摇头:“自弃者,天弃。”
“呵,跟温行之学来的?”皇上被泠娘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一句逗笑了。
泠娘点头:“奴,奴也没那么多银子救,再说那人牙子坏得很,若奴开了这个口子,她能天天送人过来。”
“嗯,还算不笨。”皇上打量着泠娘:“吃了吗?”
泠娘摇头。
皇上又问:“饿了吗?”
泠娘点了点头。
良久,泠娘清晰的听到了皇上叹气。
很快,泠娘就闻到了锅子特有的香气,下意识抿了抿嘴角,皇上已经坐在桌子前了。
泠娘小心翼翼的坐在旁边,跟上次一样,没有人在跟前,皇上吃的很慢,偶尔抬眸看一眼,就见泠娘小心翼翼却吃得津津有味。
“若是出门,要让人留下话,去哪里,做什么。”皇上说。
泠娘快速点头,噎得眼里包了泪花,皇上看她这副样子,一直到吃完饭一句话也没说。
东屋,泠娘抚筝,皇上睡得很沉。
秦良进来伺候着,泠娘回去自己的卧房,小心翼翼的把西耳房和卧房之间的门打开,走进去看自己人都在,低声说:“郁香,明日你带着红袖的两个妹妹给素云送过去,就说好好照顾着。”
“是。”郁香应声。
泠娘又问:“今日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会宵禁?”
“皇上不见姑娘,属下不敢说姑娘出城了,只说姑娘出去走走,皇上就下令宵禁了。”郁香低声:“姑娘,属下办事不利,请姑娘责罚。”
泠娘吓了一跳,这宵禁竟是因为自己?
“无碍,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们用过饭就休息,必定这院子里如今最安生了。”泠娘回到自己的卧房躺下,许是这一日奔波的辛苦,竟很快睡着了。
翌日,泠娘寅时便起身了,可听了半天也不见东屋有动静,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发现不知道何时皇上已经走了。
甚至连床都收拾的很整洁,退回自己的卧房,坐在床上发呆。
她觉得皇上不会只为了听曲儿,更不可能为了吃锅子,哪怕搬来了大床,这别院也必定不如宫里舒坦,所以皇上是在想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但长教训了,别说出城,如非必要,谁也不见。
为了她竟宵禁,这要是传扬出去,会让人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郁香要送红玉和红菱离开,泠娘仔细的叮嘱了姐妹二人,并且答应二人会带着她们去祭拜红袖,但不是现在。
这个院子里别说多了两个人,只怕多两只老鼠都会被盯上,皇上安危大过天。
送走了郁香和红玉姐妹俩,泠娘便带着香雪和忍冬去书局了,她识字,但不多,所以买了开蒙用的书,并且买了笔墨纸砚,要求不高,能用就行。
跟贵人们比不起,泠娘知道笔墨纸砚的金贵,寻常百姓人家要供一个读书人,一家人都要勒紧裤腰带拼命做活儿,那都未必能供得起。
接下来几日,泠娘磕磕绊绊的开始读书,不会的字就问忍冬,忍冬比她强不到哪里去,香草也被叫来一起读,三个人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字抓耳挠腮的样子,把把户部尚书脑袋砸冒血的皇上逗笑了。
“温行之只管收徒做做样子的吗?”皇上问秦良。
一个时辰后,温行之就来到了别院。
泠娘可算见到了救星,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温行之倒也好耐性,从千字文开始教,算是给泠娘正式开蒙。
虽然读书差了一些,但泠娘下棋颇有天赋,所以温行之也会跟泠娘下棋。
一连三天,温行之都早早地来,要日落才回,泠娘在下棋时候,小心翼翼的问:“恩师,可是有人使唤您了?”
温行之抬眸看着泠娘,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
泠娘轻轻地叹了口气:“泠娘懂了。”
“这懂不懂是小事,再过几天是冬节,皇上会祭天祭祖,也会在宫里设宴,你得提前准备。”温行之低声问:“心里可有数了?”
泠娘点头:“有数,恩师放心。”
“你啊,一意孤行,不顾后果,哪里全凭运气过活?”温行之取出来个册子放在旁边:“这些是京城里达官显贵的名册,多看看吧。”
泠娘低声:“只怕我啊,不会再出现在达官显贵的宴会上了。”
皇上,谁能惹得起?自己若是去宴会献艺,皇上在别院等着,那场景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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