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起身还礼：“公子，不敢当。”
“他算什么公子？”面容硬朗的少年郎君不避讳的打量着泠娘，挑眉：“楚楼里的北棠公子都不知道吗？”
泠娘有些尴尬的垂首：“泠娘统共在京城里也没住多久，更深居简出，让公子见笑了。”
“崔大公子，你这是什么话？瞧不上北棠的出身，北棠走了便是。”北棠漂亮的脸上浮起委屈的神色。
泠娘没看到北棠的脸色，而是在想这位崔大公子是谁，难道是靖国公府里的？
“好了，平日里没有个深浅也就罢了，我可把人请来了，你们要搅局，以后我见着你们两个人也要绕弯儿走了。”常建勋笑着打圆场。
崔淮安扫了眼北棠：“总是跟个姑娘家似的哭哭啼啼，若不是了解你，看你一眼都反胃。”
“我不理你，泠娘姑娘，我可算见到你了，听说你有苍玉振？”北棠熟稔的坐在泠娘的椅子旁边，问。
泠娘转过身，轻轻点头：“确实。”
“能听一听吗？苍玉振可是曾经的镇国瑞器。”北棠满眼期待的看着泠娘。
常建勋出声：“坐下说。”
泠娘转过身看了一眼崔大公子，他竟早就坐下了，索性也坐下来，回北棠：“并无不可，只是泠娘有伤在身，不能抚筝。”
“无妨，一回生两回熟，回头我登门拜访时，泠娘别把北棠拒之门外。”北棠笑眯眯的说。
崔淮安有些不耐烦：“不见你，你难道还要哭一场不成？”
泠娘低着头，微微的勾了勾嘴角，她觉得少年意气是让人羡慕的，恣意张扬的活着，是自己从来都不曾奢望过的。
北棠不搭理崔淮安，而是跟泠娘丝说起来了各种曲子，现在京城时兴的调调，甚至说到了千丝坊新来的料子。
健谈的北棠让泠娘心情放松了不少，只是会留意常建勋的神色。
她会被算计，会被一直算计，所以要打起精神应对。
品茶，闲聊，甚至北棠邀泠娘和他手谈一局。
泠娘欣然应允。
分别之际，泠娘要上马车时，常建勋上前两步：“泠娘，秀娥已经被惩戒了，请泠娘高抬贵手。”
“三公子。”泠娘转过身看着常建勋：“泠娘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只要无人步步紧逼，泠娘会偏居一隅苟活。”
常建勋显然很满意泠娘这样的答复。
回到别院里，泠娘便让香雪把北棠和崔大公子画下来了，并且让郁香夜探靖国公府，对照画像认一认是不是靖国公府的人。
当晚，郁香回来：“姑娘，确实是靖国公的嫡长孙，未来的靖国公世子，叫崔淮安。”
泠娘嗯了一声便去歇着了。
她心里明白，镇北王府跟靖国公府的关系微妙，看来想要站队二皇子了。
翌日，北棠的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口，小厮捧着礼物，泠娘亲自迎入门，二人在书房里弹琴、作画，不得不说北棠的画技超群，泠娘的神态惟妙惟肖。
送走北棠，第二天崔淮安便来了，跟北棠不同，崔淮安在院子里落座，听泠娘抚筝，送来的礼物也极为丰厚。
如此往复，泠娘都笑脸相迎，入夜时分，吴娘子端着安神汤进来：“姑娘，那边这几日问的频繁，咱们是否需要谨慎行事。”
“不必。”泠娘小口喝着安神汤：“娘子，都乐见其成，以小博大罢了。”
吴娘子轻声：“姑娘最通透。”
泠娘放下汤匙，低声：“娘子，不要隐瞒，一定要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吴娘子确实有要隐瞒一二的心思，皇上在泠娘这边，虽没有侍寝，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北棠公子和崔淮安这般登门，久而久之必定有风言风语，一旦皇上震怒，别院里的人别想活。
一直到三月，泠娘的院子里往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都是北棠带来的。
上巳节这日，泠娘接到了北棠的请柬，在月明湖的华舟上设宴。
花绫抹胸，外罩对襟的窄袖长衫，龟背纹曳地长裙，外罩天碧色蝶恋花纹半袖衫子，薄施朱粉飞霞妆，细长而弯的远山黛，云尖巧额的发髻上，一支金球簪，嵌绿宝的金坠子，随着莲步轻移，摇曳生光。
带着香雪和郁香二人，香雪捧着垂露筝。
明月湖在京城极负盛名，杨柳依依，红男绿女都会在这一日来明月湖过上巳节，更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和小姐们跟心上人见面的地方，湖畔明月楼飞檐斗拱，文人墨客云集，特别是上巳节时，春日隆重，最是生机勃勃时。
湖上华舟形态大同小异，北棠的华舟则是最显眼的。
华舟上有台可歌舞，华舟内宽敞可设宴，客人若是乏了，在后面还有小憩的雅间。
泠娘到时，华舟上已有不少人了，北棠在人群中向泠娘招手：“泠娘，这里！这里！”
船工放下踏板，泠娘在郁香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了华舟。
北棠一脸与有荣焉的跟众人介绍：“泠娘，京城最厉害的乐师！我与泠娘相交甚笃。”
泠娘含笑行礼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崔淮安，崔淮安身边有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妆容贵重，神色倨傲，打量泠娘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淡淡的收回目光，北棠便拉着泠娘入座：“早就为你准备了琴台，终于能好好听一听泠娘抚筝了。”
“好。”泠娘乖顺的落座，香雪摆好了筝，泠娘焚香，净手后，一曲凤求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泠娘的技艺有垂露名筝的加持，热烈奔放，清亮的节奏让人心旷神怡。
一曲结束，北棠立刻起身：“如何？各位都是风雅之人，可有不服？”
丫环奉茶，泠娘浅浅的抿着茶汤，眼角余光看到角落里的玄衣男子正自斟自饮，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泠娘疑惑，自己在京城见到的人屈指可数，怎么会认得他？
“不过是个家妓！”红衣女子起身：“野鸡混进凤凰群，就高贵了？”
泠娘循声看过去，红衣女子单手按在腰间，众人眼前一花，软鞭已握在红衣女子手里，她抬起握鞭的手，指着泠娘：“古有剑舞，今日我梁敏舞鞭，你可敢用筝与我斗一斗？”
“小姐，泠娘不敢。”泠娘神色淡然，缓缓地说道：“小姐说得对，崔公子亦是习武之人，不若你们表演一番，让泠娘也开开眼？”
崔淮安伸出手拉着梁敏，低声呵斥：“梁敏，你闹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整日里往朱雀街的别院跑，今日我偏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货色！”梁敏甩开崔淮安的手，杏眼蕴怒：“泠娘！本郡主命令你，跟我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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