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依在水中。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个精壮的男子朝自己扑来。
绝望顿时比冰冷的池水更先将她淹没。
瞬间想到自己的今后的下场,那是比落水更深的恐惧。
此时,许明依连扑腾的力气都快没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她这辈子,大抵是要完了。
这样被救起,还不如先被……淹死。
正在她绝望之际。
突闻一女子清喝一声。
下一秒,众人看着那股柔韧却巨大的力沿着帷幔而去。
许明依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向上提起的力量传来。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那救命的布料。
“哗啦!”
一声水响!
众目睽睽之下,许明依整个人被那素白色的帷幔凌空带起。
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水珠四溅,被帷幔缠住的人,如同一条被迫出水的鱼。
却稳稳地、又狼狈地摔在了水榭边的地面上。
此时,许明依这条“鱼”,距离那个扑空后愣在水里的家丁,已有数尺之遥。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家丁跳下水,到许明依被“捞”上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位看似弱不禁风,却在抬手间,轻易将许明依救起来的美丽女子。
此刻,她还保持着微微倾身、单手持着帷幔一端的姿势。
那帷幔一端在她手中,另一端还缠在许明依手腕上。
许明依惊魂未定,浑身湿透哆嗦着,趴在地上咳嗽不止。
贵女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惊讶神情。
那位令掌柜居然……用帷幔把人从水里“钓”了上来?
还恰好避开了那家丁的触碰?
这是何等精准的眼力、力道和控制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拥有的身手!
白芷捂着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猜对了!
这位令掌柜,武功深不可测!
而且……她竟然出手救了许明依?
她不是刚把许明依“弄”下水吗?
缘何又救她?
难道……
白芷心下暗暗思量,视线却下意识的瞟向那群贵女中。
许明依瘫在地上,咳出几口水。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手腕上那潮湿冰冷的布料,触感是如此真实。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亭边、逆着光的女子。
日影融融,那女子唇边依旧漾着笑。
许明依这次,却从这笑里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那个刚才还在她耳边低语要杀她全家的魔鬼。
转眼间,却又成了将她从更可怕深渊里拉上来的人。
令支支手腕一松,帷幔软软落下,堆在许明依身边。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还愣在水里、不知所措的家丁。
随后,翘起嘴角,笑意加深。
她淡淡掠过在场每一位贵女惊疑不定、苍白复杂的脸。
最后,视线定格在某处。
“许府的奴才,倒是‘忠心护主’,见小姐落水,急着‘贴身’相救呢。”
令支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园子,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只是这救人的方式,未免……太‘别致’了些。”
她顿了顿,看向终于反应过来的许府管事妈妈和侍卫。
紧接着,眉梢微动,眼神扫过去,继续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忠心过头’的奴才押上来,该好好问问,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主子行此孟浪之举。”
令支支红唇轻启,带着戏谑:
“若无人指使,便是他心怀不轨,该当何罪?若有人指使……”
后面的话不必说完,在场贵女都明白,顿觉脊背发凉。
白芷此刻心跳如擂鼓,紧接着又无力的闭了闭眼。
全程小心翼翼的她,视线总是不受控的飘向令支支。
就在刚刚,她意外循着令支、不,令女侠的视线望去……
看见了远处那个试图缩进人群、眼神躲闪的绿衣少女。
“……”
得。
又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了。
白芷嘴角抽搐。
就在此时。
管事妈妈下意识将令支支的话奉为圭臬。
不等许明依开口,指使着下人便将那家丁给捆了。
令支支见状,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走向自己的小丫鬟,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东家……”小丫鬟也是目瞪口呆。
“热闹看够了,该回去了。”
令支支笑笑,“许府今日‘惊喜’颇多,我们外人,不宜久留。”
她没再去看任何人,更没理会其他人各异的眼光。
带着小丫鬟,径直朝园外走去。
背影挺直,步履从容。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怠慢,甚至无人敢上前多说一句。
见人走远,管事妈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扶起瑟瑟发抖、神色恍惚的许明依。
……
马车上,小丫鬟依旧心潮澎湃:
“东家,您为什么要救那许小姐?她刚才那么骂您!还有,那个家丁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太坏了!”
令支支闭目养神,单手扶额:“乘我的东风,毁人名节,断人生路,就是不行。”
“况且,”令支支倏尔睁开眼,抿唇一笑:
“我救了她,许家就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许明依和她背后的许家,若是个聪明的……定会有所表示。”
小丫鬟似懂非懂。
令支支重新闭上眼。
今天这趟许府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至于许明依是恨她多一点,还是感激…或者说畏惧她多一点呢?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过今天,玉京城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们都会知道。
漱玉雅集的令掌柜,是个不能轻易得罪、行事莫测、但又有些善心与同理心的人。
这就够了。
后日,漱玉雅集开张,想必会更加“热闹”。
……
玉带河畔,漱玉雅集。
朱楼焕然一新,檐下风灯换成了样式更雅致的琉璃灯。
楼前水阁回廊挂上了素纱,随风轻扬,隐约可见内里布置清雅。
琴案书卷,古玩盆景,错落有致,与从前脂粉盈门的景象截然不同。
吉时将至。
河畔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和闻风而来的文人墨客。
但更多的,是各方势力派来打探的眼线。
但楼前显得有些冷清,预料中的车水马龙一直并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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