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雾气里，多了一股子电解铜的酸味。
塞纳河畔，一座巨大的钢铁骨架正在疯长。
它不像凡尔赛宫那样讲究对称与雕琢，而是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犷与狰狞。
数千吨钢材被铆接在一起，直刺苍穹，高度已经超过了巴黎圣母院的尖顶。
这是贾环送给巴黎的“礼物”——大周之声·欧罗巴一号基站。
也就是后世那座埃菲尔铁塔的魔改版：更高，更粗，挂满了信号发射器。
贾环坐在临时搭建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神机二厂空运来的《无线电广播设备安装指南》。
“太慢了。”
贾环合上说明书，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法国劳工。
“阿尔瓦雷斯。”
“在，Master！”葡萄牙人从脚手架上滑下来，身上挂满了扳手和电线，像是一只成精的机械蜘蛛。
“告诉那些法国人，今晚必须封顶。”
贾环指了指头顶阴沉的天空。
“我要在明天日出之前，让整个巴黎都听到我的声音。”
“如果做不到……”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把那个路易十四抓来，让他亲自爬上去拧螺丝。”
“Yes，Master！”阿尔瓦雷斯打了个寒颤，转身冲着工人大吼，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
薛宝钗坐在一旁的遮阳伞下，手里拿着那本永远记不完的玄铁账册。
“环兄弟，普鲁士那边的定金到了。”
薛宝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数钱后的愉悦，“俾斯麦把鲁尔区未来十年的煤炭开采权都抵押给了咱们，换走了五百台内燃机和三条子弹生产线。”
“另外，法兰西这边也不甘示弱。”
薛宝钗翻过一页，指尖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
“路易十四把波尔多的酒庄和里昂的丝绸厂都卖了，从咱们这儿订购了一百辆‘猛虎’坦克和一千吨无烟火药。”
“很好。”
贾环接过账册，随手签下名字。
“这就是平衡。”
“给他们刀，给他们枪，给他们复仇的希望。”
“然后，我们坐在高处，看着他们互相放血。”
贾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宝姐姐，你要记住。”
“这世上最赚的生意，不是卖货，是卖‘恐惧’。”
“普鲁士怕法国复仇，法国怕普鲁士崛起。只要这种恐惧还在，我们的军火线就永远不会停。”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工地外围传来。
倪二提着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押着几个穿着黑袍的神父走了过来。
那几个神父手里举着十字架，嘴里高喊着“异端”、“魔塔”。
“东家，这帮神棍又来闹事了。”
倪二往地上啐了一口，“说是咱们修的这塔太高，冒犯了上帝的威严，会招来雷劈。”
“冒犯上帝？”
贾环笑了。
他走下观景台，来到那几个神父面前。
“你们的上帝在哪？”
贾环指了指头顶那座巍峨的钢铁巨塔。
“在云上面？”
“很遗憾，我的飞艇已经上去看过了，上面只有冷风，没有神仙。”
领头的主教涨红了脸，举着十字架指向贾环：“你这魔鬼！你用妖术迷惑人心！这座塔是巴别塔的再现，必将毁灭！”
“巴别塔？”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支刚造好的麦克风，那是广播系统的测试件。
“不，这是大喇叭。”
“是给你们的上帝装的助听器。”
贾环拍了拍主教的脸颊，动作轻蔑。
“既然你们说上帝无处不在，那我就让他听听，这新时代的声音。”
“倪二。”
“在！”
“把这几个神棍绑在塔底的基座上。”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寒。
“今晚通电测试。”
“如果真的有雷劈下来，正好让他们先替我挡挡。”
“如果没雷……”
贾环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就说明，连上帝都默认了我的规矩。”
“是！”倪二狞笑着动手。
夜幕降临。
巴黎的灯火被那座钢铁巨塔的阴影所覆盖。
随着发电机组的轰鸣，数道粗大的电缆将能量输送到塔顶。
“滋……”
红色的信号灯开始闪烁，像是一只在夜空中眨动的独眼。
贾环走进位于塔下的广播室。
这里墙壁上铺满了隔音的软木，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铁桌，桌上摆着那台代表着世界最高科技结晶的广播总控台。
林黛玉已经坐在那里，戴着耳机，手指在调音台上微调。
“环哥儿，全频段已锁定。”
林黛玉的声音清冷，“伦敦、柏林、罗马、维也纳……所有的‘天听’分站都已就位。”
“只要你按下这个键，半个地球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贾环点了点头，坐到主位上。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滋滋……”
电流声穿透了夜空。
这一刻，无论是在凡尔赛宫瑟瑟发抖的路易十四，还是在柏林总理府磨刀霍霍的俾斯麦；无论是在罗马教堂祈祷的教皇，还是在伦敦街头乞讨的难民。
他们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晚上好，旧世界。”
贾环的声音冷漠、从容，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
“我是贾环。”
“从今天起，这片天空，归大周管。”
“我不管你们信上帝，还是信真主。”
“在我的频道里，只能听一种福音。”
“那就是……”
贾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服从。”
“为了庆祝这座塔的落成，我给各位准备了一个小节目。”
“现在，请抬头。”
随着贾环的话音落下。
巴黎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
那不是火药。
那是“天火”飞艇投下的照明弹。
惨白的光芒将整个城市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那些还躲在阴暗角落里企图反抗的人，照得无处遁形。
“看到了吗？”
广播里，贾环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就是光。”
“我给你们光，也给你们暗。”
“谁要是觉得这光太刺眼……”
“我就让他，永远闭上眼睛。”
信号切断。
巴黎城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座钢铁巨塔，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替这个新生的帝国，向整个世界宣示主权。
而在塔底。
那几个被绑着的神父，早已吓得瘫软如泥。
他们看着头顶那闪烁的红灯，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钢铁与电波的时代。
上帝，真的管不了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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