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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03章 这样的神人我们有三个
 
柏林,腓特烈大街旁一栋不起眼的市政附属建筑

这小衙门说是与外事沾点边,其实更像个大型文件仓库

殖民地事务的归档、次要外交通牍的周转、以及一些既不紧要到需送往什么大衙门,又不至于丢给低级部门的琐碎杂务,最终都会流到这里

建筑的风格比较老久,石砌立面厚重沉闷,窗户窄小,采光不佳,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气味

三楼的某间小会客室,窗外是灰蒙蒙的柏林天空,春末的冷雨时断时续,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克劳德和埃克哈德正坐在靠窗的两张旧皮椅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两个空了的咖啡杯,还有一份翻开的报纸。

至于他们俩为什么会出在这种小地方,其实只是一个巧合

今天文件少,克劳德难得可以放松一下,他刚刚在隔壁的广场散完步,结果突然就开始下雨,他其实是跑来躲雨的

埃克哈德纯粹是刚好就一个小事得亲自来这里确认一下,刚好和克劳德撞上了

“…所以说,这雨就没个停的时候。” 埃克哈德啐了一口

“鬼天气。路面全烂了,马车溅起的泥点子能飞到二楼。我的靴子算是毁了。”

“一些气象学者说下周可能放晴,谁知道呢。” 克劳德心不在焉地应道,目光落在报纸娱乐版的一张模糊照片上。

那是个油头粉面的男演员,摆着矫揉造作的姿势,旁边配着夸张的标题:《新星闪耀!汉斯·冯·某某男爵盛赞其“德意志灵魂的化身”》。

“嗤。”埃克哈德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就这?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眼神飘得找不着北,还灵魂的化身?我看是啤酒沫子化身。现在这些报纸,只要给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吹上天。”

“总得有点东西填版面。” 克劳德收回目光,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现在和埃克哈德混的挺好,反正大家也都是年轻一辈的,观念上也合得来,私底下玩的很熟,没必要一口一个宰相阁下一口一个少校少校的,他俩平时在公务上该怎么叫怎么叫,私底下他们倒是没那个心思和兴趣玩什么恭维游戏

只不过他看似在闲聊,实际上克劳德脑子里转着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大蒜…提取工艺…酒精浓度…抑菌实验…找谁牵头?帝国卫生部那帮老爷?还是绕过他们直接找大学或研究所?

军医系统肯定有阻力,那群老古董把持着伤兵救治的每一个环节,任何新玩意都像要刨他们祖坟。

或许从陆军内部找一两个不那么僵化的军医,再从大学里挖个有野心的年轻药理学家…成立个非正式的研究小组,资金从特别经费里走,挂在总署下面某个不起眼的项目里…

“喂,我们的大忙人宰相阁下在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比这天气还晦气。还恶心这个演员呢?”

“演员?” 克劳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我在想…大蒜。”

“大蒜?” 埃克哈德扬起眉毛,“你饿了?这附近有家小酒馆的香肠配烤蒜还不错,就是吃完一下午没人敢靠近你三米以内。”

“不是吃。” 克劳德含糊道,“有点别的用处…可能。”

“行吧,你总是有些奇思妙想。” 埃克哈德耸耸肩,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他身体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皮椅,视线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扫过。

这间小会客室不大,说是会客室,实际上也是旧文件储存室改的

这里墙边塞满了厚重的橡木文件柜,柜顶上堆着蒙尘两张相对摆放的旧写字台,桌面凌乱。

门是厚重的实木,正对着外面的走廊。

房间有两个窗户,都临街,但视野被对面的建筑挡去大半。

采光主要靠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电灯,灯泡的钨丝嘶嘶低鸣,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埃克哈德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如果从走廊强攻,门是向内开的,木质坚实,但门锁老旧。

进攻方会用炸药还是破门锤?不,这里是市政大楼,更可能是伪装渗透。

假设两名袭击者持手枪快速突入,第一波火力会覆盖门口区域。那么防御方…应该把主要火力点设在哪里?

埃克哈德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靠街的那个窗户。

窗台宽厚,墙壁结实,如果能架上一挺机关枪……不是!等等!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掐断了这个熟悉的联想。

这他妈是小会客室!不是什么前沿观察哨!

他有些懊恼地捏了捏眉心,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该死,这该死的本能反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上次和那位汉娜·冯·阿尔文斯莱本小姐在咖啡馆相亲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里架一挺机关枪,射击扇面能覆盖大半条街。

那次相亲……想到汉娜,埃克哈德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相亲结束那天,他觉得肯定是搞砸了。

自己那些笨拙的开场白,不合时宜的沉默,还有脑子里那些关于机枪射界的胡思乱想……老天,这简直是个社交灾难。

汉娜小姐那句和您谈话很有意思以及最后那个平静却让他捉摸不透的眼神,他当时理解为礼貌的敷衍,或者含蓄的拒绝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母亲那边他也有理由搪塞

你看,人家小姐没看上我。

可事情偏偏没完。

就在几天后,阿尔文斯莱本夫人,也就是汉娜的母亲,派人送来了一个措辞极其委婉得体的便笺,邀请他若有闲暇,欢迎再次光临寒舍,品尝新到的锡兰红茶

埃克哈德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纯粹的社交客套。但紧接着,汉娜小姐本人居然也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询问他是否对近期柏林国家歌剧院新上演的《女武神》感兴趣,她恰好有两张包厢票,如果他有空……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如果第一次相亲是没看上,那这接二连三、甚至本人主动的后续接触算什么?

埃克哈德完全搞不懂了。他回想自己相亲时的表现,除了笨拙就是怪异,最后还莫名其妙扯了一通宰相和企鹅的荒诞故事。

汉娜小姐全程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观察?对,就是观察。

她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有意思”……她到底觉得什么有意思?是他的笨拙?他的怪异?还是他那些关于企鹅和官僚的奇谈怪论?

而且当时她看着自己在笑,真的,她在笑

我去?她不会是在嘲笑自己吧?

自己有那么好笑吗,以至于追着笑,自己又不是小丑和弄臣,咋整这样看不起人呢?

埃克哈德还沉浸在对汉娜小姐意图的困惑和对自己社交表现的懊恼中,会客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克劳德和埃克哈德同时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

克劳德收起关于大蒜的盘算,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平静神情。埃克哈德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请进。”克劳德开口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文员制服、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几份蓝色封皮的卷宗

他叫卡尔·施密特,殖民部下属这个文件周转处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会点中文

施密特显然没料到会客室里会是这么两位人物。

他推门时大概以为只是某个普通官员在此暂歇,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窗边那两人身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左边的是帝国宰相克劳德·冯·鲍尔。虽然穿着便装,但那张脸如今在柏林但凡读过报纸的人都不会认错。

右边的是埃克哈德少校,宰相身边的红人,新的实权人物,坊间关于他那些铁血手腕的传闻可不少。

施密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捧着卷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行了个礼

“宰…宰相阁下。少校阁下。” 他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原本的事情全忘光了。该死,这两位大人物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偏僻的、满是灰尘和旧文件的鬼地方?

他们不应该在总理府,或者在总署,或者在任何一个配得上他们身份的重要场所吗?

“嗯。” 克劳德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无意在这种场合摆架子,但也没有和一个小职员浪费时间的必要。

他的目光扫过施密特手里的蓝色卷宗,那通常是些例行公事的中低级别外事或殖民地往来文书。

埃克哈德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评估这个闯入者

身形单薄,脚步虚浮,不像受过军事训练,确认这点后,他那点被打扰的烦躁又升了起来,只想这家伙赶紧办完事走人。

施密特被这两声简短的回应弄得更加无措。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起自己进来是要干什么。

对了,是哈默尔先生交代的,有两份关于大明帝国一些合作的人事协调,要搞个小文件,需要这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例行签个字,然后归档

再加上自己会一点中文,一会还得和那俩大明人对接一下工作什么的

可负责人今天似乎临时又有更重要的事外出了……他该怎么说?直接说找负责人?可负责人不在,难道说要和宰相说,您日理万机,要不替我们那失踪的负责人签个字?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猛地攫住了他的下腹部。

这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猛烈,像是有只手把他的胃狠狠拧了一把。

施密特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左手紧紧按住了腹部,右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坏了!早上在街角那家廉价咖啡馆吃的那个疑似不太新鲜的黑面包,到底还是出问题了!

冷汗一下子从额角和后背冒了出来,腹痛如绞

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厕所!

什么文件,什么签字,什么宰相和少校,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对…对不起!失礼了!我…我马上回来!”

施密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他甚至没抬头看那两位大人物的表情,他胡乱地鞠了一躬,也顾不上卷宗了,顺手把它们往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上一放,然后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会客室,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

埃克哈德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扬了扬眉毛,“他这是……?”

“看样子是突然身体不适。” 克劳德平静地说,目光在那被遗落在椅子上的蓝色卷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这种小插曲不值得关注。

他的思绪已经重新飘向了大蒜提取液的实验设计和该从哪里调配可靠的初级研究人员

埃克哈德耸耸肩,也懒得深究。

会客室外,狭窄昏暗的走廊。

施密特捂着肚子,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

腹痛一阵紧过一阵,他感觉自己的括约肌正在经历严峻的考验。

走廊另一头似乎有人迎面走来,但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尽快抵达“圣地”,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施密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不重,更像是无意间的刮蹭。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头都没抬,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声抱歉,脚步丝毫未停。

他的手正急不可耐地在自己的裤兜里摸索着,寻找那卷总是放在右边口袋里的卫生纸。找到了!他心中一松,攥紧了那卷救命的纸,加速冲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步伐也有点犹豫,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洋正装,外面套着件质料很好的防雨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皮质公文包。

他的身形在欧罗巴人中不算特别高大,但挺拔匀称。他的面孔是典型的东方人样貌,黄皮肤,黑眼睛,头发梳得整齐

云青峰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对方胳膊蹭到的风衣袖口,又抬眼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腹痛来得这么急,看那脸色和姿态,是典型的急性肠腑气机逆乱,多半是饮食不洁伤了脾胃,湿浊内蕴,升降失司……

云青峰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病机

但他随即就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那点无用的职业习惯。

这里是柏林,不是顺天。没人会需要他这个连德语都说不利索的郎中来看诊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却泛起一丝烦躁和茫然。

这条走廊真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点淡淡的霉味。

墙壁是暗黄色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一切都那么多局促,那么……不起眼。

这和云青峰想象中的欧罗巴、德意志帝国实在相差甚远。

他原本独自在顺天经营着祖传的医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勉强维持。直到那个从小一起鬼混到大、家里有些门路的好友陈望舒找上门来。

陈望舒当时穿得人模狗样,摇着一把折扇—,倚在掉了漆的门框上,和他扯了一大堆什么中西结合,实用主义,什么什么龙腾计划,什么给你镀金的

他听着说什么自己这么留洋一趟,自己可就成留学人才了,回去什么大医馆都抢着要自己,他觉得或许是条路

于是,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陈望舒忽悠上了船

漫长的海上航行,颠簸、晕船、狭小的舱室、糟糕的伙食,以及陈望舒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嘴

云青峰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舱房里,抱着一本《德汉词典》和几本陈望舒不知从哪搞来的德语入门小册子硬啃。

他的语言天赋实在平平,船上恶补了一个多月,下船时也只会些最基本的问候、数字和几句结结巴巴的日常用语,发音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奇怪腔调,他自己听着都别扭。

到了柏林,更是眼花缭乱。

高大的石砌建筑,轰隆作响的有轨电车,穿着时髦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香水和其他陌生的气味。

一切都新鲜,一切也都隔膜。

他和陈望舒被安排在一处整洁的公寓里,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大明来的随员,但陈望舒似乎很快就和其中一些德国办事人员混熟了,整天不见人影

今天来这个市政附属建筑,也是陈望舒的安排。说是有一份关于双方一些合作的人事协调文件,需要这边某个办公室的负责人例行签个字,归档即可,不是什么要紧事。

原本说好两人一起来,结果临出门前,陈望舒又被一个相识的德国官员叫住了,说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让他自己来跑一趟,签个字就行,反正文件上该填的都填好了,就是走个过场

“地方有点偏,但好找,腓特烈大街那栋旧石头房子,三楼,门口有牌子。你就进去,找到办公室,把文件给他们,签个字,收好回执,完事。简单吧?”

陈望舒拍着他的肩膀,“完事了你自己回去,或者附近转转。我得去应酬一下,这可是重要人脉!”

云青峰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陈望舒告诉他的办公室名称和位置。

德语的地名和门牌在他脑子里像缠在一起的线团。

他找到了这栋楼,爬上昏暗的楼梯,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转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大概是这里的办公室。

刚才那个捂着肚子冲出去的年轻文员,大概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

只是……那人似乎是从前面那个房间出来的?门还虚掩着。

云青峰犹豫了一下,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牌上的德文他认不全,但似乎有个词和会客有关。是这里吗?还是再往前找找?

他想起陈望舒说的把文件给他们,签个字。也许里面有人能帮忙,或者告诉他该去找谁。

云青峰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抬手叩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德语标准,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青峰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更局促,也更……随意。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两张旧皮椅上坐着两个人,正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云青峰的目光首先落在靠窗那位更年轻的身上。

深色便装,没什么装饰,但坐姿沉稳,面容……云青峰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报纸上?他一时想不起。

接着,他看向旁边那位。这位的气质截然不同,坐姿更挺直,肩膀宽阔,即使穿着常服也透出一股行伍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云青峰身上快速扫过,从脸到手,再到手里的公文包,最后回到脸上,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对云青峰的东方人面孔感到意外。

云青峰也愣住了。他预想中,这里应该坐着某个穿着制服、埋头文件的中年文员,而不是这样两位……气场明显不属于这个陈旧小会客室的人物。

三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交汇,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埃克哈德先反应过来,他微微侧头,用眼神向克劳德递去一个询问的信号,意思很明显

这谁?你安排的?还是走错了?

克劳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云青峰手里的皮质公文包上。

样式考究,是官方或正式场合常用的款式,不是普通访客会拿的东西。一个穿着体面、提着公文包、明显是东方人面孔的年轻人,这什么鬼?

云青峰被这两道无声交流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陈望舒教过的、以及自己在船上死记硬背的那些德语短语。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磕磕绊绊的德语开口

“日……呃……Guten Tag…… ”

“抱歉…… 我寻找…… 办公室…… 为了…… 文件…… 签字……”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势比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公文包,然后做了一个签字的动作。

句子支离破碎,语法混乱,但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埃克哈德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您要找哪个办公室?签什么文件?”

他刻意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免得对方听不懂

云青峰听懂了“办公室”和“文件”,但后面半句的细节让他有点懵。他

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努力在有限的词汇库里搜索

hier? Dokumente?应该是这么读吧?

“文件…签字…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会客室,也意识到这里似乎不像处理常规文件的地方。他犹豫着,是否该把公文包里的文件直接拿出来,但又觉得不妥。

克劳德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当然听懂了云青峰那磕磕绊绊的德语,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和困境

一个德语不灵光的大明人,多半是随团人员,来这个文件周转处办某项例行手续,结果走错了房间,或者找不到正主

他也会中文,而且相当流利,毕竟上辈子的母语就是中文

此刻如果用中文询问,立刻就能解决问题,也能缓解这个大明年轻人的窘迫

但他是帝国宰相克劳德·冯·鲍尔,会中文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猜测

这个大明人是谁?只是普通随员,还是另有身份?他为何独自在此?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这次偶遇?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政治嗅觉让克劳德习惯于不轻易暴露任何可能被解读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埃克哈德。埃克哈德显然不会中文,正用德语试图沟通

克劳德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继续扮演一个只是恰好在此避雨、对眼前小麻烦不甚关心的德意志官员。

云青峰被埃克哈德放慢的德语和克劳德沉默的注视弄得更加紧张。他感到额角有点冒汗,手里的公文包似乎更沉了。

他想起陈望舒说的签个字就行、简单,心里一阵懊恼。简单?语言不通,办公室找不到,还撞上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德国官员……这叫简单?

他硬着头皮,试图用更简单的词组合

lch……我……明就是ming……nein,是不?

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我…明… 工作人员… 文件… 这里… 不对?”

他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这个房间

埃克哈德有点没辙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克劳德,用眼神示意

这咋整?要么让他出去自己找?要么我出去帮他找个懂点大明话的?这鬼地方能有吗?

克劳德接收到了埃克哈德的信号。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转向云青峰,用词尽量简化的说道:“文件。给我看看。”

云青峰听懂了“文件”和“给我”,大概明白了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但觉得这两位官员应该不至于为难他,而且他确实需要人帮忙。

他上前两步,打开公文包,取出那几份用蓝色硬纸封套装着的文件,双手递给克劳德。

克劳德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封面。是帝国殖民部和某个大明临时协调办事机构的往来文函,标题冗长,涉及一些人员互派的行政手续,确实属于那种不痛不痒、但流程上必须走完的例行公事

他翻开内页,目光扫过那些格式化的条款和已经填写好的各项信息

姓名、日期、事由、拟办意见……一切都合乎规范,只缺一个此处负责人的签名和归档印章。

他抬眼瞥了一下会客室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下午两点一刻。那个负责此事的官员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或者干脆就是溜号了。这种清水衙门的闲职,迟到早退是常事。

埃克哈德也凑过来看了看文件,撇了撇嘴:“这么点事?那个管事的呢?又跑哪摸鱼去了?”

“大概有别的事。”克劳德淡淡地说,合上文件。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文件末尾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上。

这种级别的例行手续,理论上需要指定办公室的负责人签字用印。

但他帝国宰相签了这个字,难道还有人敢说无效?

文件内容本身没问题,流程也走到了最后一步,无非是缺个形式上的签字。他在这里,碰上了,顺手处理掉,节省所有人的时间,也省得这个大明小伙子继续在这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笔。”克劳德伸出手。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随即从自己上衣内侧口袋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钢笔,递了过去。

他知道克劳德要做什么了,虽然觉得有点……嗯,杀鸡用牛刀,但也无所谓。

克劳德拧开笔帽,在文件指定的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Claude von Bauer。

签完字,他顺手从旁边桌上那个可能属于负责人的笔筒里,拿起一枚看起来常用的、刻着部门缩写和纹章的普通铜质印章,在签名旁边用力按了下去。

印泥有些干了,印迹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辨认。

做完这一切,他把文件重新整理好,递还给还愣在那里的云青峰。

“可以了。去隔壁……或者随便哪个有人的办公室,给他们看这个,他们会给你回执,完成归档。”

克劳德用德语说道,见云青峰依旧一脸茫然,他放慢语速,指了指文件,又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云青峰这次看懂了手势。他连忙双手接过文件,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签名处。

Claude von Bauer



这个怎么读?claude……

拉丁字母对他来说依旧像天书一样陌生又令人头疼。

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在船上死记硬背的那些字母发音规则。

C……好像是克?L……是勒?A……是阿……U……好像是乌……D……是德?

Claude……克-勒-阿-乌-德?这什么鬼名字,怎么这么长,还这么拗口?

中间那个von他倒是有点眼熟,似乎是冯吧?

后面那个Bauer又是啥呀……

等等,如果von是后面的,那按照西洋人姓在最后的习惯,这个人应该姓“冯”,名字是前面那一长串?

冯……克-勒-阿-乌-德?冯克鲁克?不对,好像是克劳克?他记得似乎有个法国作曲家还是画家叫克劳德还是什么克鲁克的……但那是名啊。所以这人姓冯,名是克鲁克?克鲁克·冯?

不对,后面还有个Bauer。难道姓是鲍尔?那von是中间的冯……所以是克鲁克·冯·鲍尔?还是鲍尔·冯·克鲁克?

云青峰的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他有限的德语知识完全不足以应付这种名字拆解。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签名里有冯这个字眼,冯……我去,这人是不是祖上是中国人啊?外国人怎么会姓冯呢?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给自己签字的年轻德意志官员。

“谢……谢谢您,先生。” 云青峰用他能拼凑出的、最正式的德语词汇结结巴巴地道谢,还不太标准地微微欠了欠身。

他小心地把签好字的文件收回公文包,再次看向克劳德,犹豫着是该立刻离开,还是再确认一下接下来的步骤。

克劳德只是对他微微颔首,指了指门外,意思很明确,事情办完了,可以走了。

云青峰如蒙大赦,连忙再次鞠躬,然后提着公文包,倒退着朝门口走去,差点又被平地槛绊一下,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云青峰抱着公文包,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办完了,虽然过程有点莫名其妙,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那位姓冯的官员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好歹帮他签了字。

他看了看手里文件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又试着默念了几遍冯克鲁克,还是觉得别扭。算了,反正字签了,章也盖了,应该没问题了。

接下来,按照那位冯先生的手势示意,他需要找个办公室,把文件给他们看,拿回执,归档。

好了……只要拿到回执就没事了,回去这事真的和陈望舒好好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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