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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29章 找自己
 
教堂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庄重,提醒着所有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皇帝的生日,也是克劳德的生日。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财政大臣格奥尔格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应该又是有什么麻烦事了

“生日快乐,阁下。希望没有打扰您清晨的宁静。”

“谢谢,格奥尔格阁下。坐。” 克劳德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宁静?在柏林这恐怕是种奢望。教堂的钟声可不会让我安静。”

格奥尔格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膝上

“流程是神圣的。陛下此刻应该在教堂,接受大主教的祝福,为帝国和子民祈祷。接下来是接受各界代表的祝贺,午宴,下午的阅兵……紧凑,但必要。这是展示团结与延续的时刻。”

“也是花钱的时刻。” 克劳德笑了笑

庆典的花费,尤其是那场计划中的盛大阅兵,让财政部的人头皮发麻,尽管格奥尔格从未公开抱怨

“阁下,这是必要的支出。展示力量与繁荣,其本身就能带来信心,而信心……有时比黄金更保值。当然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庆典预算的。有件事虽然不完全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但我想您需要知道。”

“哦?” 克劳德微微前倾。格奥尔格不是个喜欢越界或者危言耸听的人。

“关于总署,确切地说,是希塔菈女士负责的国民教育教材编纂事宜。”

格奥尔格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文件

“最新的历史与公民读本草案,有些……措辞和倾向,在部分学者中引起了不安。”

克劳德皱起眉。希塔菈的能力和热情毋庸置疑,但她的某些观点确实比较……激进。

她试图在教材中注入更强的国家认同、社会达尔文主义色彩,以及对“内部敌人”更明确的界定,这迎合了军国主义和某些保守派的口味,但也让温和派和自由主义者感到不安

“她又在德意志精神的部分加了料?还是对某些历史事件的评价过于……鲜明?” 克劳德问。

“两者皆有。她试图将忠诚、牺牲、服从塑造成至高无上的公民美德,这本身无可厚非。我们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但她的笔法……将不符合这些标准的思想或行为,隐隐指向了非德意志乃至有害。更麻烦的是,她在经济和社会部分暗示当前的某些结构性问题源于不够纯粹的德意志精神,以及……外来因素的影响。”

克劳德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格奥尔格在指什么

暗指容克地主集团、金融资本,乃至犹太人在经济中的角色问题。

这种论调在极右翼和底层不满者中很有市场,但将其写入国家教育体系的核心教材无疑是埋下分裂和仇恨的种子。

“我记得草案的最终审定权不在她手里” 克劳德说。

“委员会里被她安插了不少理念相近的人。文化部那边……有些人乐见其成,认为这能凝聚意志。”

“我不是在干涉总署的具体事务,阁下。但财政的稳定离不开社会的稳定,社会的稳定离不开思想的……适度共识,而非刻意制造的撕裂。”

“仇恨和猜疑是比财政赤字更危险的病毒。而且这会刺激到某些我们目前还需要,或者至少不希望其公开反对我们的人。”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格奥尔格说得对。他现在正全力推动农业改革和粮食政策,需要分化容克,拉拢工商业资产阶级,稳定城市工人

希塔菈这种精神纯度论调一旦通过教育系统灌输给下一代,不仅会毒化长期的社会氛围,更会立刻刺激到那些被影射的群体,增加眼前的阻力。

“我会和她谈。” 克劳德最终说道,“那些过于尖锐、可能引发不必要对立的内容必须修改。教材应该教导公民责任和国家认同,而不是培育偏执和寻找内部敌人。”

“明智的决定。” 格奥尔格点了下头,似乎松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这间书房,只有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城市的喧嚣作为背景

“阁下,抛开这些具体的麻烦……您认为,我们距离和法国人真正撕破脸,还有多久?”

克劳德看向财政大臣。这位老人掌管着帝国的钱袋子,他最清楚扩军备战的预算压力,也最明白一场全面战争对财政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一年?两年?或许更短。巴黎的那位护国主,夏尔·戴鲁莱德,他的演讲一次比一次激烈,收复阿尔萨斯-洛林在他们那里已经不是政治口号,几乎是全民宗教了。”

“而我们的总参谋部……他们也在做最坏的打算。军备竞赛就像两个在悬崖边较劲的人,谁都不敢先退,结果就是一起掉下去。”

“没有转圜余地了吗?欧洲的经济联系如此紧密……”

“经济联系阻止不了民族主义狂热,当双方都认为退让等于耻辱的时候。我现在最期望的就是让我们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好好地过完这个1913年的圣诞节

“让商店里挂满彩灯,让家里充满烤鹅的香味,让孩子们在圣诞树下找到礼物,而不是……在泥泞的战壕里听着远处的炮声。”

“埃克哈德少校呢?” 格奥尔格换了个话题,“他经常和你呆在一块,怎么没看到他”

“陆军部有事吧。” 克劳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缓缓走向预定时间

“他最近很忙。新式机枪的事情,铁路运输计划的修订,防御的评估……总参谋部可不会因为皇帝生日就放假。”

“时间差不多了,阁下。陛下从教堂返回的队列应该快进入柏林城市宫了。作为宰相,您得带头去献上祝福,然后才是午宴和阅兵。”

克劳德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衣领和袖口。

“是啊,该去了。”

窗外,柏林的大街小巷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吧。

按照传统,今天全德意志放假一天。

学生们早上会去学校,在老师的带领下唱《德意志高于一切》或者其他爱国歌曲,然后就可以回家,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工人们或许能暂时忘掉面包的价格,享受一天啤酒和香肠。

商店会挂起三色旗和霍亨索伦家族的旗帜。

这是一个帝国展示其力量、团结与繁荣的日子。

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虔诚的皇帝,忠诚的臣民,强大的军队,欢庆的民众。

而在这一切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传来了更加清晰的乐声,那是军乐队演奏的迎宾曲。隐约还能听到人群的欢呼声浪,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陛下回来了。” 格奥尔格低声说,走向门口。

两人走出办公室,汇入走廊里匆匆赶赴主厅的廷臣与官员人流。

主厅被装点得富丽堂皇。

墙壁上悬挂着历代霍亨索伦统治者的肖像,从选帝侯到普鲁士国王,再到如今的德皇。

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尽头的高台,高台之上,是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御座。

此刻御座空悬,皇帝尚未驾临。

厅内已是人头攒动。

容克贵族的深蓝或黑色制服上缀满勋章绶带,陆军将领的灰色军礼服笔挺冷硬,海军军官的深蓝点缀着金色绶带,文官们则多是传统的黑色双排扣长礼服。

女士们的低语声、轻笑声、衣料摩挲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克劳德与格奥尔格走进时,厅内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无数目光投来,好奇的、审视的、敬畏的、嫉恨的

他如今是这厅堂里权势最盛的人之一,是皇帝最倚重的臂膀,也是许多人的眼中钉

他神色如常,走到御座前方预留的首位,与其他几位内阁重臣点头致意,然后便静立等待。

格奥尔格则站在他身旁,低声和几个内阁人员聊了些什么

远处,迎宾曲的旋律愈发清晰嘹亮,夹杂着整齐的步伐声和军刀碰撞的铿锵。

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向大门方向,挺直了脊背。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首先进入的是皇家近卫团的仪仗队,雪亮的胸甲,高耸的皮帽,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他们分列大门两侧,肃然立定。

接着特奥多琳德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宫廷女官长塞西莉娅,再后面是几位高级侍从。

乐声停止。

厅内所有人,无论军衔高低、爵位尊卑,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特奥多琳德在高台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走向御座。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最前方的克劳德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特奥多琳德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上台阶,在那张宽大的镀金御座上坐下。塞西莉娅无声地侍立在她侧后方。

宫廷总管高声道:“礼毕——!”

众人直起身。

按照流程,首先应由帝国宰相代表大家向皇帝陛下献上生日祝贺

克劳德迈步上前,他走到御座台阶下方,在距离御座三步之遥处停下,右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单膝跪礼。

“尊敬的陛下,在您神圣的诞辰之日,臣谨代表帝国内阁、全体公务人员,以及所有忠诚于霍亨索伦皇冠、热爱德意志的臣民,向您致以最崇高、最诚挚的祝贺与祝福。”

他抬起头,目光与御座上的特奥多琳德再次相接。

“愿上帝赐福于您,护佑您圣体康泰,智慧如海。愿在您的引领下,帝国永享和平与繁荣,子民永沐恩泽与福佑。愿德意志的旗帜永远飘扬,愿霍亨索伦的荣耀与日同辉。”

“臣等将永远效忠于您,忠于帝国,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

特奥多琳德微微颔首,以皇帝应有的庄严口吻说出

“朕感谢你的忠诚,宰相阁下,也感谢所有臣工的祝福。愿上帝同样赐福于你们,愿我们携手,共创帝国更光辉的未来”

“平身,宰相阁下。”

“谢陛下。” 克劳德站起身,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紧接着,陆军总参谋长、海军大臣、各邦代表、各界名流……依次上前,献上早已准备好的华丽祝词。

流程漫长而刻板,特奥多琳德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端庄的坐姿,只有偶尔与克劳德目光交错时,眼底才会泄露一丝到底还有多久啊的无声哀嚎。

午宴是另一场考验。

长长的宴会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器和水晶杯,侍者们奉上一道道佳肴。

克劳德看到她偷偷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烤鹅,眼神放空,显然灵魂已经飘到了别处。

当巴伐利亚大使用浓重的口音讲述一些趣闻时,她虽然点头微笑,但克劳德敢打赌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她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恭维,眼神里的无语越来越多

午宴在一种热闹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下午的阅兵是庆典的高潮,也是展示帝国肌肉的舞台

广场上旌旗招展,观礼台座无虚席。

当穿着灰色制服、踩着精准步伐的普鲁士近卫团方阵伴着震天的鼓点经过时,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皇帝万岁!德意志万岁!”

特奥多琳德站在中央观礼台,向受阅部队挥手致意

阳光照在她身上,礼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皇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从远处看,她与那些肖像画上威严的君主并无二致。

阅兵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方阵消失在广场尽头,礼炮鸣响,宣告仪式部分终于结束时,特奥多琳德感觉自己的背都要断了,怎么流程这么长

而且明明自己去年还很享受,虽然后面不太愉快,但是之前阅兵的时候真的不觉得很累,反而觉得老有意思了……

为什么呢……

夜幕,终于在无数人的期盼中缓缓降临柏林。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庆典的喧嚣渐渐沉淀为一种疲惫的余韵。

宫内盛大的宫廷舞会才刚刚拉开序幕,弦乐声、欢笑声、水晶杯的碰撞声从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流淌出来

而在皇宫深处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特奥多琳德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她蹑手蹑脚地闪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斜斜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换下了礼服,那套衣服穿着不自在

她沿着阴影快步走着,脚步轻快

在走廊的一个拐角,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一个身影安静地伫立着

克劳德同样换下了礼服,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常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特奥多琳德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没人发现吧?”

“没有!塞西莉娅帮朕打掩护,说朕累了一天,要早点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塞西莉娅女士……那位永远面容冷肃、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宫廷女官长,竟然会帮着皇帝陛下偷溜?

塞西莉娅转性了?昆虫学家转职干别的了?以前每次看他眼神和看垃圾似的,他当上宰相后这种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走这边,跟朕来。”

他们没有走通常的大道或灯火通明的主廊,而是穿行在宫殿内部那些为仆役和日常维护预留的通道。

偶尔遇到一两个匆匆走过的仆役,对方也只是在看清是皇帝和宰相后,立刻躬身垂首退到墙边,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特奥多琳德甚至调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仆眨了眨眼,吓得对方头垂得更低。

七弯八绕,终于来到一扇通往室外的小门。

门外的凉意立刻透了进来。

这里连接着侧翼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园丁定时打理。

“呼——总算出来了!”特奥多琳德长长舒了口气,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里面快闷死朕了!音乐吵,人又多,每个人都要过来说一遍差不多的话,笑到脸都僵了!”

克劳德跟在她身后走出,顺手带上门。“必要的仪式,陛下。您是今天的主角。”

“主角就要被展览一整天吗?”特奥多琳德回头,皱了皱鼻子

“而且你也是主角!我们才是今天最大的主角!结果一整天连句话都没好好说上!”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克劳德的胳膊,但中途又改了主意,转而指向花园深处一条被常青灌木掩映的小径

“这边这边,朕知道有个好地方,以前偷偷来过,视野可好了,还能看到一点广场那边的灯光,又不会被人发现。”

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斗篷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克劳德跟上,目光扫过月光下静谧的花园。

修剪整齐的灌木,沉睡的玫瑰丛,远处宫殿辉煌的灯火被树木枝叶切割成朦胧的光斑,这里的寂静与主建筑传来的隐约乐声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塞西莉娅女士……没说什么?”

“塞西莉娅?她就说了句陛下请务必在合适的时间回来,然后就去帮朕看门了。”

两人沿着小径来到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坡顶有座小巧的白色石亭,被几棵高大的橡树环绕,确实隐蔽,又能透过枝叶缝隙望见远处广场方向隐约的璀璨光华

“看,不错吧?”特奥多琳德颇有些得意地走进亭子,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克劳德走过去倚在亭柱旁,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嗯,是个好地方。那么,陛下,说好的蛋糕呢?”

“啊!?”特奥多琳德像是被提醒了,低呼一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扑扇着。

“蛋糕……蛋糕……”她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朕……朕给忘了……”

声音越说越小,脑袋也微微垂了下去,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克劳德。

克劳德其实并不真的在意有没有蛋糕,只是对那个承诺有过一丝孩子气的期待。

此刻见她这副模样,反倒觉得有趣。

“没关系,陛下日理万机,要应付那么多人,忘了也是常情。”

“可是……可是朕答应了的!”特奥多琳德抬起头,语气急切,似乎比他还介意这件事

“朕还说要放好多草莓!朕还想了很久要怎么做!都怪那些没完没了的流程,还有那些老头子翻来覆去地说废话!把朕的脑子都搅乱了!”

“真的没关系,陛下。生日……不一定要有蛋糕。”

“可是蛋糕很重要!”特奥多琳德反驳,但随即又泄了气,肩膀垮下来,“没有蛋糕的生日算什么生日嘛……”

月光如水银般漫过石亭的台阶,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澈的界限。远处的宫廷乐声被风揉碎了,散落在枝叶间,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

“特奥琳……蛋糕其实真的不重要”

特奥多琳德正要继续反驳,却听他继续说道

“没人记得的生日,就算有一百个蛋糕,也只是一个人对着蜡烛发呆罢了。蜡烛烧完了,黑暗还是黑暗。”

“有人惦记着,哪怕没有蛋糕,生日也还是生日。”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酸酸涩涩的,堵在特奥多琳德胸口

“那……朕对你这么好,天天惦记着你,怕你饿着累着,还想着给你过生日……你就没点想说的吗?”

克劳德转过头来看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那对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抿着,她身后是沉沉的夜色和远方的灯火,而她坐在这方小小的石亭里,像被世界遗忘,又像把整个世界都塞进了这方寸之间

“有。”

“是什么?”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我想说我很开心。因为有人惦记着我的生日,想给我惊喜,还说要对我好到让月亮都嫉妒。”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倏地睁大了,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那句让月亮都嫉妒,那是她写在秘密小本本上的话,他怎么知道

啊!难道他偷看了?!这个坏蛋!

羞恼的情绪刚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化作言语,一股力量忽然传来。

克劳德向前一步,离开了倚靠的亭柱,伸手轻轻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特奥多琳德瞬间僵住了。

砰——砰——

克劳德的心跳声和她自己此刻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却没真的用力推开。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结婚嘛。”

特奥多琳德身体又是一僵。

“很久以前,在歌剧院那次,我说过,等你经历更多,想得更清楚,再做决定。一年多了我也没见你有别的决定。反倒是天天变着法子催我结婚。”

“我、朕哪有天天……”她试图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有些不足

“特奥琳,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跑不了的。这辈子能站在这个位置,陪在你身边,看你从手忙脚乱到能独自面对那些老狐狸……”

“除了你,我还能和谁结婚?”

特奥多琳德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蛋糕怎么办?明天补吗?”

克劳德摇了摇头

“不用补。蛋糕……没那么重要。”

“我以前……生日的时候吃的会比平时好一点,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需要特意为我庆祝,没有人会惦记着给我惊喜。蛋糕是给热闹和团聚准备的,而我……只有一个人。”

“因为啊,我当时不被爱,不被需要,我只是社会最边缘的人,没人在意我是死是活,也无人关心我开心与否,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特奥多琳德的心猛地一揪,酸涩的感觉弥漫开来。

“怎么会……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懂那么多东西,能解决那么多麻烦……怎么会没人需要你呢?”

“事实就是这样的,特奥琳。在遇见你之前……没有人真的需要我。我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必须的。”

“朕需要你!”

特奥多琳德用力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仰着脸

“朕需要你!帝国需要你!那些因为土豆和粮食政策能吃饱饭的人需要你!哈伯教授和他的合成氨需要你!巴伐利亚的大公需要你!容克里那些想改变的人需要你!好多好多人需要你!”

“你不是一个人。你站的地方是朕的御座旁边。你看着的地方是欧洲的未来。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因为你的选择而过得更好或者更坏……你怎么能说自己不重要?”

“就算……就算在遇见朕之前真的没有人需要你,那现在有了!现在有了!”

“所以你不准跑!不准觉得自己不重要!不准不过生日!”

“朕命令你,要好好过生日!要开心!要觉得自己被需要!因为朕需要你!特别特别需要!”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好,不跑。”

“特奥琳,我喜欢你。”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克劳德从来不会主动说的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咱俩什么时候结婚呢?虽然最近不太可能,毕竟破事有点多……”

“但提前找个地方还是可以的。总得想想,结婚是件大事。”

“教堂……?”

说完她就想起来了。克劳德不喜欢宗教。他没啥信仰,除了工作需要从不进教堂,对神职人员也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那些繁琐的宗教仪式,那些神权与君权的纠葛,那些他曾经轻描淡写提过的不必要的束缚……

“不,不要教堂。”她立刻自己否决了,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无忧宫?可那是腓特烈大帝的夏宫,好像不太合适……柏林行宫?柏林城市宫?太正式了,而且都在城里,那些老头子们肯定又要吵翻天……”

她一个个数着可能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

“宰相府?可那是你办公和住的地方,用来结婚会不会太……太不庄严了?而且塞西莉娅肯定会说这不合规矩……”

她越说越沮丧,好像整个德意志就找不到一个能让他们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又合乎情理地结婚的地方。

“不急,特奥琳。我们有的是时间想。”

“可朕想早点嘛……”她小声嘟囔,“早点定下来,你就跑不了了。”

“我不跑。”

“真的?”

“真的。”

“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喜欢朕。”

“我喜欢你,特奥琳。”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不够,朕没听清。”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我喜欢你。”

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努力想压下去,结果变成一个有点傻气、又特别明亮的笑容。

“那朕批准了,批准你喜欢朕,也批准朕喜欢你。”

“谢陛下恩准。”

“不过,结婚的地方还是要想的……总不能真的在宰相府吧?”

“我们可以去波茨坦,但不是无忧宫……”

“波茨坦?”

“嗯。离柏林不远,安静,风景也好。有很多小教堂,不一定要用大教堂。或者……找个湖边,森林里,甚至就找个安静的花园。”

“就简单点。你穿一件不是礼服的裙子,我穿一件不是制服的常服。找个人说几句祝福的话,交换戒指,然后……就在那里待几天。看看湖,散散步,没有公务,没有觐见,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

特奥多琳德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画面太美,美得有点不真实。

没有成千上万人的注视,没有繁琐到让人麻木的礼仪,没有必须保持的微笑和姿态

就他们两个人,在某个安静的地方,只是特奥琳和克劳德,不是皇帝和宰相。

“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克劳德反问,“你是皇帝,你想怎么结婚,就怎么结婚。”

“可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而且,如果我们连自己怎么结婚都不能决定,那当这个皇帝和宰相,还有什么意思?”

特奥多琳德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用力点头。

“对!朕是皇帝!朕想怎么结就怎么结!”

“可是……议会那边……还有各邦代表……他们肯定会说这不合传统,说朕轻率,说你不敬……”

“那就让他们说。”克劳德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做的哪件事没人说?巴伐利亚的协议,农业发展基金,抓粮食投机商,搞总署……哪件事不是一边做一边被人骂?”

“可是结婚不一样……”

“一样的,特奥琳。在我们必须妥协的事情上,我们妥协。但在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比如和谁共度一生,比如怎么开始这段生活,我们不该妥协。”

“如果连这件事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都要符合所有人的期待,那我们的生活就永远不是我们自己的。”

特奥多琳德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宫廷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也许舞会进入了中场休息,也许只是风转了向。

花园里只剩下虫鸣,细细碎碎的,衬得夜更静。

“克劳德。”

“嗯?”

“朕有点害怕。”

“怕什么?”

“这一切太好了,好得不真实。怕这只是朕做的一个梦,等朕醒了,你还是那个一年前礼貌又疏远的顾问,朕还是那个对着文件头疼的小皇帝,我们之间隔着御座和台阶,永远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不是梦,特奥琳。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御座和台阶是存在的,文件和头疼也是存在的,但此刻在这里抱着你的我也是存在的。”

“你可以同时是皇帝和特奥琳。我可以同时是宰相和克劳德。这不矛盾。”

“就像今天,你白天是接受万民朝贺的皇帝,晚上是溜出来找我的特奥琳。我白天是带领群臣祝贺的宰相,晚上是来这里等你的克劳德。”

“我们可以是两个角色。在必须的时候扮演好皇帝和宰相。在可以的时候做特奥琳和克劳德。”

“哦……那说好了。去波茨坦找个好地方,然后朕就嫁给你。”

“好。”克劳德说,“说好了。”

“拉钩。”她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伸出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真地念,手指紧紧勾着他的,“谁变谁是小狗。”

“好,谁变谁是小狗。”

“那……克劳德。”

“嗯?”

“生日快乐。”

“嗯,你也是,特奥琳,生日快乐。”

“虽然没蛋糕。”

“没关系。”

“但朕明年一定补给你!最大的!放好多草莓!”

“好。”

“还有礼物!朕要好好想想送你什么……”

“不急,慢慢想。”

“那你想要什么?”

“没事,不用想,最好的礼物我已经得到了。”

月光在湖泊上碎成万千银鳞,橡树林在夜风中低语着百年的秘密

两个影子在寂静的湖畔紧紧相拥,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根系、从此再也无法被风雨分开的树

柏林城市宫的灯火依旧辉煌,庆典的余韵仍在夜空中回荡。

历史的大河继续奔流,裹挟着硝烟和曙光向着战争的隘口汹涌而去

但在这一刻,克劳德终于找到了自己

(孩子们别怕,一个月内我给你们爆更进一战)

(我要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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